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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禮法
紀云諫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下午。
他并非自然清醒,而是系統在識海中反復喚著他:【警告!龍傲天爽值持續扣除中!-1!-1!-1!當前爽值已跌破安全線!】
“……”紀云諫喉嚨干澀,提示聲又響起:【檢測到遲聲情況危急,檢測到遲聲情況危急!】
紀云諫這才艱難地睜開眼。
“公子,您醒了?”春桃喜出望外,轉身就要往外跑,“快去通知夫人,傳大夫!”
“遲聲呢?”紀云諫聲音沙啞。
春桃的腳步頓住,吞吞吐吐道:“他……他如今很好,公子您先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不用操心旁的。”
紀云諫重復了一遍:“我問你他如今在哪?”
春桃面露難色,她怎么敢說實話?昨日紀云諫昏迷不醒,柳闌意得知是遲聲砸冰洞引發的意外,當場就要下死手,是她拼了命攔著,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說公子這些日子對遲聲何等看重,若是遲聲沒了,公子醒來怕是要受不住的,這才堪堪保住遲聲一條命。
饒是如此,柳闌意依舊怒氣難平,當即讓人拖下去施了二十鞭家法,又關進了柴房,還吩咐任何人不準探視,要讓他好好反省。
“夫人說遲聲害您險些喪命,認不清自己的身份,”春桃囁嚅著開口,特意隱去了受罰那段,“接著把他關去了柴房,還說要好好管教他,讓他知道分寸。”
紀云諫想要起身:“扶我起來。”
“公子您不能動,”春桃連忙按住他,眼眶泛紅,“您才剛醒,身體受不了這種折騰。”
紀云諫看著她,平靜地重復了一遍:“扶我起來,若是母親怪罪于你,我自然會護住你。”
春桃拗不過他,只能朝門外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自己則尋了身厚實的狐裘,將紀云諫全身包得嚴嚴實實,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柴房偏僻,春桃又尋了小廝抬來頂軟轎,這才免了路上更多的顛簸。
剛推開門,一股混合著土腥和血腥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遲聲蜷縮在角落里,身旁扔著數塊沾著血跡的碎布,鞭痕處的臟污血塊被清理得干干凈凈。身下鋪著厚厚的一層枯葉干草,身上也裹得嚴實,顯然是他忍著疼,從柴房四處搜羅來取暖的。
他對世間所謂的三綱五常一竅不通,卻有著最原始的、堅韌的求生本能,比起教化后的人,更像是頭未開智的獸。
縱使如此,他仍虛弱地緊閉著眼,嘴唇泛著青,全身發著顫。
紀云諫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他將身上的狐裘脫下來,蓋在遲聲身上。
遲聲睜開眼,已燒得有些混沌,眼睛接近于墨綠色。
待看清是紀云諫,他下意識掙開了些:“我身上臟。”
“不臟。”紀云諫自身尚且體虛,自然抱不動遲聲,他轉頭對著門外揚聲喚道,“來人。”
守在門外的小廝連忙進來,紀云諫沉聲道:“把他抬上軟轎,小心點,不要碰到傷口。”
【系統提示,主角爽值+5,回到正常偏低區。】
回到院內,春桃喚來的大夫已候在門口,紀云諫看著遲聲:“先替他看傷。”
小廝麻溜地將遲聲放在屋內軟榻上,掀開大氅。張大夫俯身查看,見遲聲背上的鞭痕雖深,卻被清理得妥帖,沒有化膿潰爛的跡象,再看他雖燒得滾燙,卻仍能作出回應,忍不住咂舌道:“老夫行醫這么多年,第一次見這么皮實的。”
他不再多言,取出清創的草藥和棉布,嫻熟地替遲聲清洗傷口。
遲聲燒得依舊混沌,卻硬生生扛住了清創的劇痛,從頭到尾都未曾掙扎,只是墨綠的眸子緊緊定在紀云諫身上,像只尋求慰藉的小獸。
待張大夫為二人開完祛傷寒的藥方,又細細叮囑了靜養事宜后,便提著藥箱離開了。屋內的炭火燃得溫暖,只剩下二人。
紀云諫輕輕握住了遲聲的手,遲聲的手掌滾燙,仍帶著高熱未退,掌心中薄繭和傷痕交錯。
就在這時,遲聲開了口,他第一次主動喚道:“公子。”
紀云諫猝不及防地怔愣住了,除開先前昏睡時喚過自己哥哥外,這還是遲聲第一次喚他。
府中上下向來都是叫自己公子,此刻遲聲也是如此,雖合乎禮法,卻讓他心中突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