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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要跑路哩
溫樂靈身體一僵, 偽裝頓地散盡。
能聽出是閔遲,他什么時候回來的?
為什么回來不回自己的房間而是來這里?
另外兩個呢?也跟他一起回來了嗎?
若是四個人都齊了,他今天還怎么可能跑得掉嗎?
似有兩根鼓棒在敲擊他的心臟, 敲得他胸脯噗通噗通,但他硬是壓著沒噌地坐起來看個明白,只是握緊如冒著寒氣的拳頭, 等待死神逼近。
他感覺到閔遲關上了門, 仿佛自己身臨一處峽谷。
旋即,腳步聲不疾不徐地漫向床邊,厚厚的地毯吞噬下大半聲音, 讓落地的步子變得悶沉。
溫樂靈只覺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向陡峭的懸崖邊, 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腳下卻像受著詭異的牽引,根本無法停駐,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朝著既定的毀滅墜落。
他沒能睜開眼,在心里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別擔心。
閔遲不會把自己怎么樣。
可愈發沉重的腳步聲,聲聲皆似在背后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欲將他推下懸崖。
溫樂靈逼著自己平復呼吸, 假裝剛被吵醒的樣子, 含混地又哼一聲, 慢吞吞地從被子里鉆出來, 胳膊撐著床坐起身。
他抬手揉揉眼睛,揉得眼眶溢出淚水,目光才遲遲地落在床尾的人影上。
閔遲垂眸看過來,臉在背光處有些看不清,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悶感橫沖直撞就往人心里鉆,撞得人心亂。
二人之間就余幾步距離,溫樂靈不著痕跡地往后移了移, 脊背抵上冰涼的床頭板,他眉頭一緊,看著閔遲那張沒什么多余神情的臉,嗓子里又干澀又緊。
“今天不行。”話音從喉嚨里滾出還沾著倦意,像浸過晨霧的蘆笛:“后天...后天行不行?”
其實后天也不行,后天他早就跑得遠遠的了,這話不過是隨口扯的謊,是援兵之計,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閔遲察覺出什么。
溫樂靈忐忑。
閔遲沒有馬上接話,只又往前踏了一步。
悶沉的身影落下來,近乎將坐在床上的溫樂靈整個罩住。
他比周洵還壯一些,肩寬腿長,和雙開門冰箱有一比,往那兒一站,都讓人覺得屋里的空氣好像稀薄了不少,悶得人喘不上氣。
“明天為什么不可以啊,寶寶?”閔遲開口,沒有再問其他,看來是知道方才在這間屋子里發生了什么。
他說話聲并不高,但審視意味滿滿,讓人不爽。
但眼下不是有仇立刻就報的時候,把人“請”走才是關鍵。
可是,明天?
明天他肯定走不成,明天定下了疏導蕭文野,要是再定一個閔遲,可能忙不過來。
因為他想拿回蕭文野手中的娃娃就跑,疏導過程中他又肯定沒時間再哄騙、穩住閔遲。
到時候只要他還在這一片區域活動,閔遲就必定會找到他。
麻煩可就大了。
所以只能是后天,及后天之后,等閔遲意識到他跑路時,他早就無影無蹤了。
倏忽之間,溫樂靈就再入了戲。
他神色放空地眨眨眼,葡萄一般水靈,肩膀軟趴趴地松了下來。
按了按額角,話語像落進柔和的夏風里,卻又透出沉滯的疲倦:“我今天...太累了,明天估計也緩不過來。”
他掀了掀眼,瞳仁還洇著濕亮的光潤,目的明確,直攻閔遲:“我想...等狀態好點,多給你一些,行嗎?再等等。”
他裹著被子,只露出巴掌大一張過于瓷麗的小臉,臉色白得沒一點血色,眼底還浮著淡淡的青,不像能裝出來的,單薄又無助,任誰都狠不下心再逼一句。
閔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溫樂靈余光寸步不離地關注著閔遲的臉色,心揪成一團,生怕哪處細節露出馬腳,就全完了。
他看著閔遲的目光掃過自己眼下的青影,又掠過泛白的嘴唇,眼神里起初是掂量與探究,之后一點一點地褪個干凈。
閔遲看著溫樂靈眼下的淡青和確實沒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那點剛冒頭的疑慮和隱約的不快倏然就被尋不出一個字能概括的滋味給沖淡了。
很不是滋味。
他心頭忽地一凜,一個從未關心過的事帶著些微征兆冒出來:
自己在溫樂靈心里,難道就是那種只會貪婪地索取,不顧他身體安危的混賬東西?
就像周洵那樣?
留下這種印象可不行。
得改。
還有機會,必須得補救過來!
閔遲不知不覺卸了渾身的勁,喉頭一滾,冷硬隨著話出散開:“好,寶寶說什么就是什么。”
說完,他滯了一下,像是擔心溫樂靈不信,又補充:“我還能再等幾天。”
可話一出口,反而更不對勁了,更顯得他在刻意壓制,多么急不可耐似的。
他連忙又找補,話里磕磕絆絆,笨拙的急切:“...也,也可以不要,寶寶身體最重要。”
溫樂靈沒回話,就靜靜地看他,忽地唇角微揚,唇畔掠過一抹極淡的笑影,眼低卻不見半點笑意:“你確定?”
他眼中明晃晃寫著: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