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兮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傅天宇突然感覺凌晨一點的紫氣東來大堂有一絲涼意滲透進來,像是隱藏在暗處的秋天,發出的第一條私密通訊。
灰色、晦澀、隱秘、復雜。
這些此前與傅天宇的人生沒有什么關系的形容詞突然間成為他體驗的一部分。
隱在暗處的許希寧動了動,伸手碰傅天宇的額頭,“你發燒了。”他沉聲說。
傅天宇這才發現自己的鼻息比平時熱,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頭暈也突然變得難以忽視。
許希寧碰他額頭的手指有細微的涼意。
他抬頭,眨了眨眼,眼睫刮過許希寧的手掌。“沒事,明天就好。”他說,握住許希寧覆到他眼前的手,重復:“明天就好了。”
“有溫度計嗎?”許希寧問,“我去找找退燒藥。”說著抽出手要去傅老爺子平時放醫藥箱的地方去。
但被傅天宇拉住了。
“我想看電影。”他說。
許希寧怔住,“什么電影?”
“就你最喜歡那個,一群高中生站桌子上詩朗誦的那個電影。”傅天宇咽了口唾沫說。
“……”許希寧哭笑不得,“不是詩朗誦。”
傅天宇:“反正就那個,我要看。”
傅天宇發起燒來變得不講道理。
許希寧講一通量體溫、吃藥的話講不通,只能把人帶去自己的房間。
他電腦里永遠有那么幾部下載在后臺的電影。
傅天宇洗完澡迷迷糊糊,一開始坐直了看,看了一會兒頭就歪到許希寧肩上。但是這一回他把電影看完了。
迷迷糊糊的,看進去了,始終繃著一根弦追著影片故事的男主角,一直到了最后。
影片拉起黑幕,聲音和畫面逐漸淡去,“我以為你會覺得沒意思。”許希寧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后聽見玻璃窗外有雨點敲擊的聲音。
焉沙島又下雨了。
傅天宇閉上眼,世界里只有許希寧的肩膀和窗外的雨聲。
許希寧沉默了一會兒,自顧自說:“其實看了那么多遍,有時候幾乎覺得它騙了我。”
傅天宇像是睡著了,黑色的睫毛不規律地顫動,眼下靠近鼻梁的黑痣顯得乖巧。
許希寧沒有說下去,過了一會兒聽見他啞聲問:“騙你什么?”
密不透風的墻終于裂開一條縫,雨水能滲透、陽光能照進去的縫。
許希寧搖搖頭,撐起身體把傅天宇穩穩放到枕頭上,“睡吧。”
“騙你什么?”傅天宇睜開眼,攥住他的手腕問。他眼眶泛紅,視線卻清明。
許希寧過了很久,說:“很多。”
“世界并不是由詩歌、美麗、浪漫、愛情組成的,”他說,“這些東西很脆弱,還容易變成陷阱。”
“也沒有什么人能成為你的船長。”他說,“越是仰望,越是失望。越是渴望,越是絕望。”
傅天宇看著他。
“還有,”許希寧勾唇笑了笑,“如果你為信仰付出生命的代價,你付出的也只有生命的代價。沒有人會有一絲憐憫,他們只會說:‘看看那個可憐的男孩,他早已被荼毒了心智。’”
“你是我的船長。”傅天宇低聲說。
許希寧沒有聽清,問:“什么?”
“許希寧,你是我的船長。”傅天宇又說了一遍。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許希寧笑了,捋了把他的頭發:“發燒還想著說情話。”
傅天宇不喜歡許希寧每次聊到這些時把他當孩子的口氣。
“無所謂,”他閉上眼,“反正,我會仰望你、渴望你,永遠不會失望、絕望。”
許希寧身體半撐著,沒有動。
“這個世界當然不會記得我們,它要記得的人也太多了。”傅天宇嘟嘟囔囔地說,“但我會記住你。等他們都忘了你的名字,我就去焉沙島的每一顆石頭上把你刻上去。”
沉默中許希寧有些倉皇地笑了,“你以后會認識很多人,你難道都刻上去。刻得下么?”
傅天宇睜開眼,眼中刺出寒芒,絲毫不掩飾侵略性。
許希寧怔住。
他又慢慢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