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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讓他感到溫暖的氣息。

也有讓他懷念的音樂。

還有那個永遠不知疲倦的人。此時此刻，傅天宇頭發(fā)的味道、皮膚的味道、呼吸的溫度和節(jié)奏……全都在許希寧極度疲憊的當(dāng)下沖破堤防，席卷而來。

傅天宇坐在清晨第一班去臨海市的船上，對著自己的又老又破的手機發(fā)呆。

手機開機后先彈出來的是時間頁面。

今天是星期四。

傅天宇已經(jīng)忘了他有多久沒有看過這一欄時間，他和許希寧的工作不需要用星期來計算，焉沙島的生物鐘也和星期幾無關(guān)。

但如果他要去臨海市找劉勤，星期四是個好日子。

附中的暑期補習(xí)一周上六天，從六月底一直上到八月中，傅天宇一天沒上過，腦子里還清楚記得它的起始時段。

他喜歡對自己即將面對的生活有所準(zhǔn)備，但他通常都準(zhǔn)備不了什么。

要么是外界有什么他控制不了的變故，要么就是他自己有什么他控制不了的變故，比如他就是不想讀大學(xué)了。

“你弟弟是個讀書苗子，小宇，你看得到，他每次都考第一名。是我沒用，我不是個東西，但……他很喜歡你。小宇，他很喜歡你。”張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傅卉三班倒的工資以前只夠還他的賭債，現(xiàn)在只夠給他買止痛藥。

“別叫我小宇。”傅天宇仍舊只有這一句話。

張育做了傅天宇八年繼父，對他不好不壞。患癌前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看見他就問他要老爺子給的錢，患癌后缺錢治病，還是看見他就問他要老爺子的錢。

不過傅天宇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沒覺得自己不讀大學(xué)是為了張育或者張書雨。說白了，他就是厭倦了外面的一切，也找不到他讀大學(xué)的理由。

就是這么簡單。

還有他不想花老爺子的錢。

更別說他本身就更喜歡焉沙島。

……

各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矛盾想法一直在他腦子里轉(zhuǎn)。

那如果……去許希寧的城市呢？

他依稀記得他錄取的那所學(xué)校在遙遠的北方，某座離燕城不算遠的城市。

空空蕩蕩的船只孤獨地航行在清晨的大海上，一切都是嶄新的。東方的太陽照出粼粼波光，有些刺目，傅天宇瞇起了眼睛。

附中午休時間，門衛(wèi)坐在開著空調(diào)的亭子里瞇著眼打盹。

冷氣在狹小的空間里有巨大的威力，傅天宇隔著玻璃往里望也能看出來里面有多涼爽、安逸。

外面三伏天正午的太陽曬得他眼睛睜不開，又耐著性子敲了三下窗。

“干嘛？”門衛(wèi)嘟囔，拉開了窗，一絲絲涼氣露出來，吹在傅天宇額頭，他松了口氣。

“我要見劉勤。”傅天宇說。

他的樣子太像來找茬的不良少年，門衛(wèi)看他一眼，作勢就要關(guān)窗，給傅天宇從外面掰住窗戶邊沿。

“我是他兒子。”傅天宇說。

門衛(wèi)嗤笑：“我們劉校長只有一個女兒。”

傅天宇抵住窗戶，一陣陣冷氣向外漏，他放緩了臉色：“你給他打個電話，就說他兒子來了，他要是不見，下午學(xué)生放學(xué)的時候就會看見他高大帥氣的親兒子舉著牌子在校門口等他。”

門衛(wèi)還要關(guān)窗，傅天宇不松手，抬眼：“如果他生氣了，我會告訴他，是你沒有放我進去。”

臨海市附中的劉校長是出了名的風(fēng)流倜儻、樣貌出眾，如今年近半百，每周一西裝革履上臺做演講的時候還是能迷倒一片年輕女教師。門衛(wèi)上下掃了眼傅天宇，終于拿起座機，撥通校長室的電話。

傅天宇冷靜地看著他手里的聽筒，等待劉勤必定會為他打開的門。

他不會允許傅天宇在自己的學(xué)校門口撒野。

他寧可把傅天宇帶進他莊嚴無比的校長辦公室。

門衛(wèi)舉著聽筒畢恭畢敬應(yīng)了好幾聲“好的”“明白”，終于掛斷電話，起身走出他涼爽的小亭子，為傅天宇打開了小門。

“直接去這棟樓五樓，他在那里等你。”門衛(wèi)指了指正對校門的附中行政樓。

傅天宇在烈日下走了五十米，門衛(wèi)還眺望他的背影，琢磨劉校長令人艷羨的花邊情史。

學(xué)校里永遠有高大的樹和足夠讓人喘息片刻的陰涼地。

這是傅天宇不討厭學(xué)校的原因。

樹就像海，是和人沒有關(guān)系又給人提供安慰的東西。

他沒坐附中行政樓鋪著紅地毯的電梯，三步并兩步爬上五樓，最里面的校長辦公室敞開著門，傅天宇并不是第一次來。

劉勤從他黑色皮面的筆記本里抬頭，對傅天宇說：“你違規(guī)了。”

傅天宇站在門口，看著他一年沒見的親生父親，一如既往有一種陌生和抗拒的感覺。

“把門關(guān)上。”劉勤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