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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希寧視線在他后頸曬脫皮又擦破皮的地方輕輕掃過,說:“用吧,不然碰水會疼。”
傅天宇想說這算什么,但許希寧遞塑料袋的姿態(tài)不容拒絕,他還是接了過來,說:“你一半我一半。”
許希寧沒說什么,摩托車繼續(xù)往紫氣東來開,越開燈光越稀少,許希寧開得不快,風吹著兩個人中間的塑料袋輕柔地“嘶啦”作響。
摩托車在紫氣東來門口停下的時候,傅天宇白天和許希寧在漁船上放過的狠話悠悠地浮上心頭。
“隨便你,老子不干了。”傅天宇當時氣勢洶洶地說。
明天還拍嗎?傅天宇咬咬唇,現(xiàn)在說還繼續(xù)拍是不是太沒面子了?可是我要不拍,導(dǎo)演還能找誰拍?不能這么不講道義吧……
脾氣過去以后傅天宇有點不知道怎么收場。
許希寧停穩(wěn)了車,把綁在摩托車后面裝攝影機和配件的行李箱扛下來,扛下來慢慢推進大堂,昏暗的白熾燈下傅天宇還沒走。
“藥你拿著吧。”許希寧一愣,以為他等著自己分藥,“我還行。”
“噢。”傅天宇舉了舉手里的塑料袋,還是站著沒動。
“明天拍戲停一天。”許希寧后知后覺說,推著行李箱往后院走,腦子從下午出海開始就有些宕機,“我妹上島,借你的車去接一下。”
傅天宇跟在后面,無波無瀾地說了一聲“行”,仿佛他等的不是這件事。
許希寧一直走到房間門口,傅天宇也走到了自己房間門口,兩人一起掏出鑰匙開門,擰開門以后誰都沒先進去。
“晚安。”許希寧先側(cè)頭說,然后沒等傅天宇應(yīng)聲,推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直到聽到對面門合上的聲音,傅天宇才推開自己的房門,看見熟悉的鐵架床、木書桌、黑色音響,回憶起這一天的事情,傅天宇的心仍在上下跳動。
許希寧洗完澡,放在床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沒熄,他看過無數(shù)次的電影進度條拖在尾聲——“橄欖樹下”四個字緩緩出現(xiàn)。
畫面最后停留在“特別鳴謝”上,特別鳴謝的是一張手寫的法語字條,字條上連成一片的字跡像藤蔓一樣漂亮,但難以辨認。
下面的字幕翻譯道:“感謝上帝賜予我和池的禮物——希望,與安寧。”
多年來許希寧看著這部電影的結(jié)尾都有一種荒謬感。他一面都沒見過的母親、很少見面但每次見面都充滿怨恨的父親,他們到底是用怎樣的方式拍下了這部電影,還在結(jié)尾留下了這樣令人費解的東西?
許長池說,愛上自己的演員是一個導(dǎo)演能做的最下等的事。
許希寧合上電腦,舔了舔嘴唇上仍在隱隱作痛的地方。
第二天仍舊是個晴天。焉沙島夏日無盡的晴天。
許希寧下樓的時候傅天宇已經(jīng)坐在八仙桌邊吃早飯,看見他下來對他點了點頭,然后快速低頭喝粥。
“早啊許希寧先生!”傅老爺子站在前臺的木桌子后面,中氣十足和許希寧打招呼。
許希寧對他禮貌地笑:“早。”
沒有再糾正老傅總是連名帶姓的客氣叫法。
“吃點兒,小宇給你冷好了都。”傅老爺子戴著老花鏡看電腦,嘴上招呼沒停。
話音剛落,傅天宇從廚房里端出了提前盛好晾著的熱粥,粥里只有蔬菜,沒有任何海鮮制品。
“吃吧。”他悶聲對許希寧說,也不看他。
像是前一天親完了,第二天后返上來覺得尷尬了。
許希寧忍著沒笑,道了聲謝接過碗吃起來,傅天宇也坐下悶頭繼續(xù)吃飯。
“誒小宇,后臺有新評論!”傅老爺子突然提高音量說。
傅天宇聞言筷子一放,起身很急,凳子帶倒了也不管,快步跑到傅老爺子旁邊皺眉看電腦。
“好像都不是差評。”傅老爺子瞇起眼睛,艱難地看屏幕上螞蟻一樣的字。
傅天宇拖了拖鼠標看了一會兒,然后從屏幕里抬頭,看了眼安靜吃飯的許希寧。
“誒你看這條還帶圖片呢,喲,拍得真好,這不是……”傅老爺子點開圖片看得津津有味,旁邊外孫已經(jīng)走回了八仙桌邊。
傅天宇剛剛帶倒的凳子已經(jīng)被扶了起來。
“謝謝你。”他走到許希寧旁邊,認真對他說。
許希寧吃飯的手一頓,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把嘴里飯咽下去,說:“客氣。”
傅天宇完全不善于表達感謝。他急匆匆把自己的碗洗了以后就坐在旁邊看著許希寧吃,許希寧放下筷子的一瞬間他就把他的碗筷奪走了。
“……”許希寧站起來,跟到廚房:“你干嘛?爭做勤勞標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