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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晗和傅東來之間有宿仇,起因十分古早,源于兩人年輕時在海島上追求同一位姑娘,那時彼此競爭結下了梁子,雖然姑娘最后誰也沒選,頭也不回離開了焉沙島,但二位的競爭關系一直延續到了各自都有子孫的時候。
在傅天宇的記憶里,老爺子和海天一色之前的那位老板有過一些把酒言歡的時候,在他們家客廳的白熾燈仍舊嶄新發亮的時候,老爺子還讓他叫“黃叔叔”。黃叔叔眼睛很小,喝醉了酒看見傅天宇就瞇起眼,小宇小宇地叫,沒喝醉酒就十分冷酷,讓小孩子一邊玩去。
傅天宇并不討厭這個黃叔叔,但十分討厭黃郝帥。
黃晗和傅東來彼此競爭用的都是正當手段,比如競爭房間設施、裝修風格、價格戰、淡季活動等等,競爭著競爭著,海島旅游業蓬勃發展,兩家民宿都生意很好。但自從黃晗突然腦梗去世,黃郝帥接過海天一色的運營權,就開始在各式新興媒體平臺憑空抹黑紫氣東來,刷差評、詆毀運營者人品。
紫氣東來的生意自此一落千丈,往常人來人往、茶水供應不停的民宿大堂只有招財貓還舉著手迎來送往。
傅天宇一直心里憋著一口氣,但老爺子對這件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要管的意思。
傅天宇摩托車開得忽快忽慢,許希寧坐在后面,頭在傅天宇都是骨頭的背上磕了三下,感覺見到了素未謀面的太奶奶。
磕到第四下的時候許希寧怒了,一巴掌拍在傅天宇脖子上,“你他媽的給我穩點兒開!”他壓著嗓子吼。
傅天宇又一下急剎,許希寧支起來的身體往前沖,這回沒磕在背上,直接擦著傅天宇耳朵,下巴擱在了他肩上。
傅天宇剎停了。
“沒事吧?”他從思緒里拔出意識問許希寧。
許希寧卻突然很安靜,嗯了了一聲,乖乖收回下巴,坐回了原位。
傅天宇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他聲音,繼續開,這回腦子里沒再想黃郝帥的事,車開得又快又穩。
兜頭吹過來的風把許希寧吹清醒了一點,傅天宇耳朵冰涼的觸感還停留在他的嘴唇,極其微小的涼感透過一點點接觸面積傳至全身。
喝了酒后熱氣有點上頭,許希寧扯了扯衣領,深呼吸。
“明天老時間等你?”傅天宇停好車,幫許希寧把攝影機搬下來,問他。
許希寧摸摸脖子不看他,從鼻腔里應了一聲,扛著大包小包往后院走去了。
傅天宇看著他有些行色匆匆的背影,沒有多想。
這晚傅天宇睡得很不踏實,他夢到了傅卉。
傅卉是一個極其少言寡語的母親,早班、晚班還有做不完的兼職磨掉了她大部分的生氣,所以那天她突然說要帶傅天宇去臨海市海濱樂園玩,傅天宇心里充滿驚喜和雀躍。
他小時候把老爺子當爹當媽,對真正的母親充滿了敬怕。
那是傅卉唯一一次帶傅天宇出去玩,她確定孩子和其他在沙灘上玩耍的孩子打成一片后就轉身往灰色的大海走去,那是一個陰天。
傅卉扎著馬尾的黑色發旋和灰色的大海逐漸接近,傅天宇抬頭,恍然襲上心頭的恐懼讓他大喊:“媽媽!”
“媽媽!”他聲嘶力竭地喊。
傅卉沒有回頭。
噩夢中傅天宇整個人身體擰緊,冷汗從額角淌下。
夢里畫面的視角突然拉高,今天白天漲潮的大海比當日海濱樂園的大海更明媚、湛藍。
舉著相機的年輕男人背影修長。
“許希寧!”傅天宇絕望地喊。
他停下朝前走的腳步,回頭看了過來。
許希寧洗完澡躺在床上,傅天宇冰涼的耳廓留下的觸感仍舊揮散不去,許希寧覺得嘴唇發燙,思緒混亂,腦中還來回倒著傅天宇和那個煙嗓男的對話。
傅天宇說:“再刷差評我就來砸店。”
所以是煙嗓男給紫氣東來民宿刷差評?
許希寧腦中浮現出他訂房時看到的零碎畫面,寫在頁面下方的黃色評分數字。
許希寧拿出手機,點開訂房軟件,再點開紫氣東來民宿的詳情頁,拖了拖,臉色沉了下來。
【房間實物和圖片嚴重不符,特別小,還這么貴,位置也不友好,帶老人出來玩沒有人接送。】來自“天使愛米粒”。
評論者配了幾張圖,許希寧點開看,圖片里窄小的房間是冷淡北歐風,和紫氣東來偏溫馨的裝修風格完全不同。
他繼續往下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