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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也不比印度洋那片兒群島的島差。”許希寧舉著相機想。
這兩天焦頭爛額,他一時有點想不起來本來要去的那個海島叫什么名字,總之海島不大,據說只有零星原住民,海景極純正。
許希寧心目中這部電影就該在那樣失落的孤島上拍攝:身負即將被洋流吞噬的悲情宿命,和這個故事里的少年一起面對命運的風暴——或許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他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看著窗外循環往復拍打船身的海浪,海水幽藍深邃毫無雜質。
許長池不想讓他拍完這部畢業作品,他偏要拍給他看。
他要拿到燕城電影學院導演系的畢業證,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導演,而不是像許長池那樣,做個輕易就放棄夢想的懦夫。
船到岸時許希寧落在最后緩緩起身拿行李,無意識往后看、再往前看,沒看見那角藍色t恤。
擠成一團上船的人又擠成一團上島,許希寧依舊是落在最后。
他黑色的帆布鞋踩上灰色水泥地,在海島熾烈的陽光下皺起眉,風刮來些許潮濕的氣味。
這回他看得清楚,灰綠島嶼的腰肢處有一圈水泥澆的環島公路,公路邊是高低不一的灌木叢。灰色的碼頭不大,碼頭之外,人群熙攘,擠滿吆喝叫賣的攤販和五顏六色的擺渡車。
都是民宿派來接顧客的。
許希寧訂的房間是焉沙島最便宜的房間,他對民宿會來接他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索性拿起單反繼續拍照。
冷晴柔和言崢這兩天就要上島,雖然他挎包里的分鏡稿幾經推敲已經定稿,但他對島嶼的情況還不熟悉,他需要了解這里的每一處細節才能夠為每一個畫面找到合適的拍攝地。
他拿著相機對準大海,又對準碼頭外五顏六色的接駁車、穿白汗衫皮膚焦黃的司機、卡通玩偶的氣球、攜家帶口的旅客……
鏡頭在一輛紅白條紋噴漆噴成巨蟒圖樣的接駁車上停留片刻。
“許希寧先生!紫氣東來民宿歡迎你——”接駁車說。
“許希寧先生!紫氣東來民宿歡迎你——”
許希寧拿單反的手很穩,頭將信將疑地從相機里抬起來,看向聲音來處——掛在巨蟒接駁車車頭的白色小喇叭。
站在接駁車旁的老者東張西望,和許希寧四目相對,眼睛一亮。
“許希寧先生!”
老人滿頭銀發,精神矍鑠,迎著陽光和海風朝許希寧走來,許希寧人沒動,聲沒應,先摁了快門。
“咔擦。”
聲音一響,老人怔住,隨即雙腳并攏站直了身體,連忙問他:“拍得怎么樣?再來一張?我頭發亂不亂?”
許希寧認真看了看照片,照片里老人眼角堆滿皺紋,皮膚發亮,昂揚的精神氣溢出屏幕,和陽光藍天搭配得剛剛好。
“不亂。”他說。
老人一個箭步沖過來,湊近了看,“喲。”他說。
許希寧說:“我回頭發給您。”
“喲。”老人摸了摸自己下巴和腦門,“嘖。真帥啊。”他說完大笑起來,拍了拍許希寧的肩,十分不好意思的樣子。
許希寧認真點點頭表示認可。
剛剛那帥哥帥,這位老人也帥,帥得不一樣。那帥哥有種擺不脫的孤傲氣、少年氣,而老人有一種喜樂于心的生氣。許希寧覺得老人更帥。
至少沒像人似的苦著臉不讓拍。
“我姓傅,叫傅東來。你叫我老傅就行。” 老傅看許希寧一直盯著相機,順手就拉過他的行李箱,許希寧反應過來快步攔下,“我自己來。”
老傅擺擺手,“不沉,你們小年輕哪有我有勁。我那外孫哈哈哈哈……”
許希寧堅持,“我自己來,老傅。”
“好,好,哈哈哈。”老傅笑盈盈松開手,許希寧把相機收好,自己推著過腰高的銀色行李箱跟著老傅往蟒蛇接駁車走。
接駁車像是很久沒有坐滿過人,一半的座位被拆除了,另一半上面都是灰,沒有專門的貨架,行李要直接抬上半米高的車身。
“我幫你摟一把。”老傅躍躍欲試。
許希寧單手一提,三十多斤重的行李箱輕松跳上接駁車,和旁邊一個裝滿水的藍色水桶站在一起,水桶里的水反復晃蕩。
“喲,力氣挺大。”老傅豎大拇指表示認可。
許希寧和不熟的人有些交流障礙,不拍照不知道說什么,略點點頭就直接上了旁邊的座位。
老傅樂呵呵的,坐上駕駛座,啟動車子,自顧自開始給許希寧介紹海島風光。
接駁車一動,許希寧心也一動。海風吹上來的時候更有勁、涼爽,耳邊老傅還在介紹海島,許希寧已經看到了海島東側的礁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