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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聽音樂會那次洛川拉他的手,雖不敢使太大的力度,卻有十足珍視。
“行了,快去吧,”唐教授揮揮手,“回頭把他帶過來,我得當面罵他一頓。”
遲津拿著車鑰匙揣著栗子匆匆出了門,而清寂墓園中,自以為已經完全糊弄過去的洛川,正在打第二瓶酒的主意。
他也知自己這天行事是有些任性了,而且畢竟是大年下的,來這種地方難免惹人忌諱。他自己不在乎,卻不想遲津為他擔心,因此下意識就沒說實話。
他這天只穿了一件羊絨大衣,雖然勉強還算保暖,露在外面的手臉卻被冷風吹得有些疼。幸好那酒還不錯,一瓶下去,渾身都暖洋洋的。但這暖意來得快去得也快,看看距離零點還有一個多小時,他想了想,干脆決定把第二瓶酒也打開。
反正都是一家人,喝點酒,父母總不會和他計較。
第二瓶酒是個禮盒,不知是誰送的,拆開以后里面還煞有介事地放了一套上好的玻璃酒具。洛川先倒出兩杯酒來放在墓前,又給自己滿斟一杯,輕輕碰了碰那兩杯酒,舉杯一飲而盡。
冷天喝冷酒并不太舒服,可自喉嚨里升騰的那股灼燙卻很是刺激。把那兩杯酒一次斟于墳前,他重新滿上三杯,掏出手機來。
該和父母說的話都說盡了,在這一年的最后一個小時,他只剩一件事還沒有做。
先前擺脫阿燃幫他查的東西,已經有頭緒了。
其實幾天前阿燃就把調查報告發到了他郵箱里,但借著年前太忙的理由,他一直自欺欺人地沒有打開,現在萬籟俱寂,無人干擾,再加上有真正的家人陪伴,他終于鼓起勇氣,去打開那封郵件。
在內心深處,他不得不承認的是,即使這么多年下來他和家中幾乎已是水火不容,他對僅剩的親人也還是抱有一絲期待的。
即使大家爭斗,偏心,互相使絆子,但起碼,他希望這只停留在口頭的爭吵,而不會上升到刑事案件。
但多年前那起車禍讓他始終不能放下心底的疑竇,這次關于自己的車的懷疑更是踩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經。即使再怎樣和二叔水火不容,在拖延著遲遲沒有打開郵箱的這幾天,他也真心盼望著那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而現在,就到了他不得不面對現實的時候了。
阿燃的郵件被壓在層層拜年郵件之后,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深吸一口氣,他點了進去。
阿燃的調查報告和她開車的風格一樣,簡單,犀利,直抵目標,開篇第一句話就是結論。
“車內存在第三方定位裝置,建議拆除。”
這并不算意外的結論仍是讓洛川咬緊了牙,在那一瞬間,他不知自己都想了什么,只是麻木地繼續往下看去。
阿燃圖文并茂的列舉了存在他人安裝定位的證據,并且推斷對方是一把好手,不但能做到最基礎的實時傳送車輛位置,只要稍加改動,甚至能影響他的車機和剎車零件。
換句話說,對方是擁有讓他剎車失靈的能力的。
這就是他在這世間僅剩的,血脈相連的親人做出來的事。
最不愿相信的猜測還是成了真,洛川長長吐出一口氣,甚至有點想笑。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當初那場鬧劇的時機太過恰好,除了有人窺伺他的行蹤外,簡直找不到第二個解釋。
但為什么一定是車子。
偏偏就是車子。
洛川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報告,而后把屏幕點開就放于墓前。
“他們都說當年是一場意外,就連爺爺也這么說。可我這里又要怎么解釋?”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這么多年了,你們始終不肯給我一點提示嗎?”
他說著說著,喉嚨嘶啞,不得不又喝了一杯酒,才能繼續張口。
可再啟唇時,先溢出的卻是一聲輕笑。
還有什么可問的,有些事或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而當下明擺著的是,或許曾經出現在父母車上的東西,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車上。
即使當年三叔又攛掇他玩跑車又帶他去商k又明目張膽地在公司賬上劃錢,他也不過是按著職務侵占的罪名舉報了一回,蹲幾年也就出來了,不會傷及性命。
而現在,是真的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木然地看著墓碑,心底思緒紛亂如麻,腦海中只盤桓著三個大字。
為什么?
不過是些許錢財而已,他們之間的恩怨,難道當真到了要害人性命的地步了嗎?
而如果當年那場意外也另有隱情……洛川握緊了拳頭,二叔和父親一母同胞,本應是最親密的兄弟啊。
城南的墓園距離遲家很遠,遲津此前從沒去過,一路開著導航沿著最高限速狂飆,走到一半就發現天上開始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