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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熟悉他的人已經在暗示勸酒的人算了,可不巧的是,這人偏偏也是第一回來,根本不清楚洛川的秉性。
他是家中幺子,從小到大受過最大的委屈就是家人提起遲津時的贊不絕口,被比較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機會反擊回去,他自然不肯松口。
他嬉皮笑臉的更進一步,主動上前和遲津碰了碰杯:“難得見到活的博士,遲博士不給點面子?”
遲津端詳他片刻,眼底漸漸浮現一抹恍然:“你是史家的老三?”
這也是巧了,要是別人他還真未必認得,可遲家一直是史家的上游供應商,遲母做生意又最為穩妥,早對史家的事情查了個底掉,自然知道這家的幺子被寵成了什么樣子。
史明菁不想他當真認識自己,怕他跟家里告狀,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但想一想,又重新上前:“是我?!?
遲津和他輕輕碰了碰杯:“我以前還看過你的論文呢,你更適合實踐,不讀書了也好?!?
他面帶笑意,儼然一個熱心腸的鄰家哥哥,可出口的話卻沒那么好聽,史明箐面上紅一陣白一陣,一陣羞惱閃過,最終固定在慍怒上,語氣生硬:“我替史家敬你這一杯,你喝不喝。”
“既是世交,自然不能不給面子?!边t津微微一笑:“只是我們今天實在喝得夠多了,就彼此隨意吧,改日我去拜訪史叔叔,咱們再喝過?!?
史明箐在家里哪里還敢如此放肆,不聽他說什么,一仰脖就把酒都干了,還挑釁的沖遲津亮了亮杯底,擺明要把他架起來。
遲津不為所動,只微微沾了沾唇,帶笑睨了一眼洛川。
洛川看他應付得宜,不但不受欺負,一張嘴還只有欺負人的份,早就把一顆心放下了,放松地倚在椅背上,眼底含著笑看他教育小朋友。
不過他既然說了要替,酒杯端起來就沒有再放下的道理,和遲津對視一眼,連姿勢都不動一下,只輕輕抬手,也隨便抿了一口,學著遲津那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想看博士其實也容易,讓你爸再捐棟樓給你買個水碩,學校里有的是博士。你要是能混到茶歇,也能跟博士說上話。”
史明箐不想二人真這樣不給面子,登時就要做色,可剛想說話,卻被旁人好說歹說的攔下了。
雖然遲津剛回國,大家不太清楚他的秉性,但沒人想在這個當口得罪曜匯的大公子。消息靈通的都聽說了曜匯最近的事,被長輩在背后插刀,家里還拉偏架的情況下,洛川愣是短短幾天就扭轉了局勢,其手段心性無一人敢小覷。再加上大家都知道他脾氣不好,要是在這時候上趕著當他的出氣筒,那出了什么事可都沒處說理去。
史明箐不情不愿地被勸走后,遲津面前終于難得清靜下來。他給洛川換了杯茶,和他輕輕碰了碰杯。
“你昨天醉成那個樣子,今天不要再喝了。”他輕聲道。
“知道。”洛川自然應下,他從善如流地換了茶杯,肉眼可見的心情好了起來。
席間既然有史明箐那樣的草包,自然也有真材實料的二代三代,在洛川和程昭的介紹下,遲津如魚得水。
洛川和朋友聊了點別的事,回過神來就聽見遲津在和人聊最近的研究。提起自己的本行,他整個人都散發著自信,眼神晶亮,像是在發著光一般。
可他說的話,洛川卻一個字都沒聽懂。醫藥本來就是技術壁壘很高的專業,更不要說遲津在外學習多年,許多專有名詞都一時想不起對應的中文是什么,和人聊天時常常冷不丁蹦出幾個一聽就又長又復雜而且絕對不在常用語里的單詞,直叫人聽的頭大。
可同專業的人自然沒這個問題,洛川就看著他和人相談甚歡,面上雖然還掛著輕松的笑,眼底卻是一片晦暗。
“我說什么來著,人家根本不用你照顧?!毙旌P覟臉返湹卣f,和他碰了碰茶杯。
洛川下意識看向他,眼神一凜,旋即收斂起神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是他的事。”
“別說兄弟不幫你,”徐海壓低聲音,做賊似的說道,“我可聽他跟我媽說了,他最近不想談感情,我看那話可不像單純敷衍。”
“程昭和你說什么了?”洛川一挑眉。
“還用她跟我說,”徐海嗤笑,“我后來也回過味來了好吧,你平白無故灌我一通,難道是那天晚上突然想給人當司機嗎?!?
“我不是……”洛川下意識看了遲津一眼,見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這邊,才繼續低聲道,“他小時候救過我的命,我報答一二,難道不應該?”
“你最好是?!毙旌:吆撸骸拔疫€救過你的球呢,你什么時候也報答報答我?!?
“滾。”洛川笑罵。
他和徐海十幾年的交情,是可以交托后背的兄弟,可即便是面對他,他也不敢挑明一絲真心。
遲津這樣好的人想要什么樣的人沒有,他比其他人也并不強在哪里,在塵埃落定之前,實在是沒有信心可以達成心愿。但如果最后慘淡收場,他不想連朋友都沒得做。
他垂眸,輕輕在桌上點了兩下,緩緩吐出一口氣,斂住眼底的戾氣。他就是這樣貪心霸道的人,朋友和愛人,他都想要,而如果有人從中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