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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制,太后歿逝時,本該加附先帝謚號,以其生平如何,擇定謚號。
然而錦書死時,既是先帝的未亡人,卻也是承安的皇后,朝野之中,對于是否要將她葬入先帝陵寢,乃至于是否應該商定謚號,皆存在爭議。
到最后,承熙力排眾議,未附先帝謚號,而是親自為母親題了謚號,孝圣宣皇后。
畢竟是親生母子,骨肉至親,到最后,幾位輔臣也都默許,沒有反對。
長安與揚州心照不宣,既沒有阻礙淮水兩岸經商,也沒有大肆修改政令,承安在位十五年,雖有兒息,卻也未曾冊立太子,彼此通婚聯姻,十幾年后的權利過渡,也沒有生出亂子。
待到一雙兒女成人,他便往青檀寺去,落發出家,不再問及政事,也叫一雙兒女往長安去走走,見一見親戚。
永儀與永寧的身世,世人皆知,過了這么多年,倒沒什么好隱瞞的,承安在時,便冊封永儀為楚王,同他昔年封號一般,至于永寧,則是沿用早早就定了的封號,福嘉公主。
這是母后留下的一雙兒女,承熙早就應允照看,自然不會苛待,令永儀享三王爵俸,永寧同樣如此,王府早就在建,只是被永儀推拒了。
他想到當初父皇的王府里去住,承熙也允了。
十五年歲月過去,這個偌大的國度,終于再次一統。
……
承安過世,是在永儀和永寧二十一歲那年,往長安送信的人說,他去的安寧,靜靜躺在塌上,面容帶笑。
承熙聽得默然良久,到最后,終于嘆息一聲:“知道了。”
明明是曾經恨過的人,現在聽說他走了,心里卻有點兒難過。
他走了,同自己一樣懷念母后的人,大概就少了一個。
承熙覺得,有些孤單。
承安既去世,少不得另生幾分波瀾。
喪儀該以何等規制操持?
死后應當葬入何處?
史書工筆,該當如何評說?
承熙早已是大權獨握的天子,假使他愿意,即使隨隨便便將承安掩埋,也沒人會真的站出來反對。
然而到最后,他還是道:“喪儀按天子制,較先帝次一等,葬入皇陵,謚號睿宗。”
末了,又招招手,示意身邊內侍上前:“你親自去,替朕辦件事。”
夜色漸漸襲來,承熙卻換了衣袍,偕同一眾禁衛,輕裝簡從,往皇陵去了。
父皇過世的時候,他還很小,雖然知道將父皇說的話一一記住,但真正想明白,卻花了很久很久。
父皇他……大概是知道承安對母后那份心思的吧。
所以才會在臨終前,同他說那樣一句話。
沒有人對不住你,也沒人欠你什么。
最后看一眼陵墓內的三具棺槨,他搖頭失笑,微微有些澀然:“也不知道朕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史官往含元殿去時,剛過而立的天子正靠在窗邊出神,明俊的臉上尤且帶著笑意,似乎心情尚佳。
他松一口氣,問安之后,說起自己來意:“先太后與睿宗皆已過世,史書筆錄,圣上以為……”
“該怎么寫,就怎么寫吧,”承熙轉頭看他,笑意微微:“他們自己都心甘情愿,后來人再去涂涂改改,也沒意思。”
“圣上,”史官聽得一怔:“后世言說,還不知會如何……”
“朕都不怕,你怕什么?”承熙看他一看,淡然道:“與其叫后人從野史之中百般猜度,還不如說個清楚明白。”
史官默然片刻,終于叩首:“是,臣遵旨。”
……
《周史后妃傳》載,孝圣宣皇后姚氏,國子監司業姚望長女,建元十四年入宮,其年得幸于明宗,冊貴妃,及其有孕,而立皇后,次年生皇七子承熙,即為景宗。
后聰慧靜婉,頗通詩書,帝深愛之,虛設六宮,不復選秀,及建元二十一年,山陵崩,景宗繼位,年號永興,后為皇太后,與輔臣何茂、周昌、趙懷等人共襄國事,乃定朝綱,規避外戚,不以之為要職,朝臣皆生敬重。
明宗次子承安,少有勇武,教養于孝圣宣皇后膝下,后戍守南越,征戰北疆,屢有戰功,永興二年,私偕太后,假死詐之,潛于揚州之地,而行夫妻之實。
乃生楚王永儀,福嘉公主永寧,越明年,事露,就地起事,乃建新朝,后屢勸之,不忍骨肉相殘,慚而自盡,以安黎庶。
睿宗感而念之,景宗亦覺傷懷,冰釋前嫌,不復有隙,及永興十六年,睿宗退位,削發于青檀寺,不問政事,自此周歸一統。
第172章 番外(二)
第一次見到她的名字,是在承安呈上的奏疏之上。
承安說,想娶她做王妃。
因為當年的徐氏一族,以及重重緣由,他并不喜歡這個兒子,這些年來,也待他很冷淡。
不過,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又是終身大事,那姑娘門第不顯,所以他略微想了想,便準了此事。
寧海在邊上小心翼翼的問:“圣上,您要見一見姚氏,訓誡幾句嗎?”
那時候他連承安承庭幾個兒子都很少見,哪里會專門抽工夫去見一個未過門的兒媳婦,想也不想,便推拒了。
再后來,他想起這事兒時,總覺得有點兒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