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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望著已經熄燈,一片安謐的內室,忽的嘆了口氣。
很輕很輕,隨即便化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其實有些事,他不是不能拒絕,不過是不忍心罷了。
他舍不得失去她,但更舍不得她傷懷難過。
他就是這樣沒出息,在她面前,總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
承安悄悄給承熙送信,走的是姚家的路子,經了姚軒的手,畢竟在這關頭,別的人他可信不過。
他也知道,承熙會來的。
事實上,事情也正如同承安所猜測的那樣。
信是在九月二十日晚間送去的,三日后,便收到了回信。
承熙將見面的地點約在了青檀寺,淮水東側的一座古寺,既不偏向南軍,也不偏向北軍,周邊無有山林,不便設伏,他明言自己只會帶幾十個隨從過去,以示心中坦蕩。
有錦書在,他們都不會在這場會面中耍什么心機,大家心照不宣。
二十五日的傍晚,錦書同承安一道,早早用過晚膳,又去哄著兩個孩子玩兒。
他們是在三月降生的,這會兒已經過了半年多,五官長開了些,小手小腳極其可愛,已經能認人了,見母親陪著他們玩兒,一起咧開嘴笑,開心的直拍手。
承安站在一邊守著,忽的不忍再看下去,轉過身去,到外間去了。
父親走了,兩個孩子都怔了一下,要知道往常時候,他都會陪著玩兒的,齊齊指著門外,咿咿呀呀的出聲。
錦書心中悶痛,卻強顏歡笑,依次抱在懷里,輕柔的哄,眼見他們合眼睡下,眼淚方才不受控制的下落,情不自禁的將他們親了又親,在床邊看了他們許久,方才擦了淚,叫承安過來,一道將他們抱起。
“走吧。”她道:“該出發了。”
自揚州至淮水,尤且有兩日路程,聽起來似乎很長,然而落到錦書與承安眼里,卻只是一瞬間。
直到二十七日,他們踏上淮水邊的土地時,尤且有些難以置信。
永儀與永寧不知道父親和母親打算做什么,倒是歡喜,眼睛四處轉著,片刻不歇。
他們抵達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暮色漸起,也沒停歇,便吩咐人備車,徑直往青檀寺去。
那本是一座古剎,不知經了多少年歲,遠遠瞧著,寺廟外墻青灰,到了近處才知,是因隱約生了青苔的緣故。
承安只叫乳母遠遠跟著,自己偕同錦書,分別抱著兩個孩子在前,一道登階。
山寺的墻面上繪了壁畫,許是因為風吹雨打,早已斑駁,冷眼瞧著,反倒有些蒼涼古樸之感。
幾人一道到了山門,便見一老僧迎了出來,后偕小沙彌,一起合手示禮:“幾位施主遠來是客,請進。”
承安沒有開口,錦書則輕輕還了一禮:“多謝大師。”
“施善念,濟蒼生,正是蒼生之福,”老僧道:“請進吧,你們要見的人,已經等了許久。”
近鄉情更怯,錦書聽他說完,頭一次明了這句詩文情意,腳下竟有些不穩。
承安騰出一只手來,扶住她手臂,動作輕柔:“還要去嗎?”
“走吧,”錦書舒口氣,道:“我沒事兒。”
承安眼底的光倏然暗了,末了苦笑,終于隨同她一道,進了山門,往靜室去。
這里頭只點了一盞燈,連光都是幽幽的,承熙獨自坐在里邊,不知從哪兒尋了根簽,正掀開燈罩,將燭火挑亮。
似乎察覺到什么,他轉頭看了過來,驚喜道:“母后!”
許久未見,承熙個子高了,面容愈見明俊,冷眼瞧著,也更像先帝了。
錦書心中涌上濃重思念,隨即卻是傷感,上前去仔細打量他,輕輕改開道:“長大了。”
第170章 終局(下)
承熙心里有無數話想同她將,然而這時見了,卻說不出什么。看一眼她懷里抱的小娃娃,他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這是永儀,還是永寧?”
錦書看一眼懷里直勾勾盯著承熙看,一臉好奇的兒子,道:“是永儀。”
“生的像他,”承熙沒提承安名字,也沒叫楚王,而是簡單帶過,伸臂過去,道:“母后,叫我抱抱永儀。”
承熙與承安,都同先帝生的很像,所以在外人看來,這兄弟二人,其實也很相像。
永儀一邊兒吃手,一邊兒看承熙,許是覺得他同父親生的像,錦書將他遞過去的時候,竟也沒哭。
“倒是很乖,”承熙抱著他,動作輕柔的在小襁褓上拍了拍:“也不愛鬧。”
“他鬧了一日,這會兒累了,”錦書在側笑道:“否則,哪里肯安生。”
承熙哄了永儀一會兒,便重又將他遞還給錦書,轉頭去看承安懷里抱的小娃娃,微有些訝異:“永寧同母后生的像,眉眼活脫兒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都說我跟她生的像,”錦書溫聲道:“沒想到,你也這樣覺得。”
永寧被承安抱著,乖巧極了,不哭也不鬧,眼睛看著承熙,同哥哥一樣,有些好奇。
承安沒有主動將永寧遞給承熙抱,他也沒有開口提,只就著這姿勢,逗著永寧玩兒了一會兒,方才轉身同錦書說話,活像是沒看見承安似的。
當然,承安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