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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傷的很重,但他畢竟年輕,太醫能力擺著,沒過幾日,便能坐起身來,雖然行動時仍有不便,但已經恢復的很好了。
“怎么了?”看出她有心事,他輕輕問。
“承安,”錦書坐在床邊,握住他一只手,道:“承熙他……”
她停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他是你的孩子,我的弟弟,這永遠都不會變,”承安以為她生了退卻之心,手掌用力,叫她知曉自己決心:“即使是他登基前夜,我有異心,也從沒想過害他。”
“反正我也不會有孩子,”他有些低落的垂首,怕她為難,隨即又笑道:“大周的江山,終究要交托到他手上去。”
錦書淡淡笑了,有種丁香的特有憂愁:“承安。”
她這樣叫他,既使得他心頭一動,也使得他心頭一顫。
“怎么了?”他輕輕問。
“沒什么。”到最后,錦書還是嘆口氣,未曾說出口。
她的心思,承安隱約也能猜出幾分,見她不語,又未曾言及自己二人之事,便知事情尚且未到山窮水盡。
手指動了動,他大著膽子將她攬入懷中:“萬事都有你我一道應對,別怕。”
錦書沒有將他推開,只靠在他懷里一笑,靜默的合上眼去。
承安養傷,她在這兒陪著,短時間內自然不會回宮,本以為能暫且避開承熙,哪知這日清早起身時,卻在門口見了一簇怒放的緬梔子。
承熙捏著花束的柄兒,笑嘻嘻的湊過去叫她:“母后!”
錦書怔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一連串問道:“你怎么來了,什么時候來的?”
“剛剛呀,”承熙進了內殿,將那束花插進花瓶,怕母后責備他亂來,便解釋道:“母后既然走不開,我便自己過來見你,昨日才是大朝,近幾日無事,我才過來的。”
“你也是一片孝心,哪有什么好責備的,”錦書本以為自己見了他會覺得陌生,更會覺得不知所措,可許是因為有這一世的情分鋪墊,一切反倒水到渠成:“用過早膳沒有?”
“沒有呢,餓死了。”過了年關許久,承熙也八歲了,因為早早登基,在何公身邊見得事情多了,人也愈發沉穩,這會兒在母親面前,方才展現出這個年紀的孩子應有的姿態。
“想吃母后做的糕餅,”他過去抱住錦書,親昵的蹭了蹭:“還想吃桂花飲。”
許是像了錦書,他不似尋常男子那樣不喜甜食,無論是糕點蜜飲,只要見了,總愛喝上幾口。
“偏你事多,”小一月不見,錦書明顯察覺到他瘦了,嘴上打趣,心中卻疼惜,親生母子之間,倒沒諸多規矩,拉他到自己塌上躺下,道:“在這兒躺一躺,母后給你做點兒吃的去。”
承熙今日起個大早,只欲給母后一個驚喜,現下委實辛苦,乖乖的點點頭,便往塌上去躺下,暫且合眼睡了。
錦書邊往廚房去,邊問紅葉紅芳:“圣上過來,怎么也不通傳?”
她與承安的事,現下自然不欲攪弄的廣為人知,但對于身邊幾個貼身侍奉的,也沒有刻意去瞞著。
其實,也瞞不過去。
只是到了這會兒,他們也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又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圣上才來沒多久,說是要給娘娘一個驚喜,”紅葉低聲道:“娘娘那會兒還睡著,他便往花園里去采了緬梔子,人剛過來,您就醒了。”
錦書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承安睡醒后,用過母后做的早膳,便整理衣袍,往承安那兒去看他。
于他而言,承安既是兄長,又是母后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總要過去走一遭。
承熙登基前夜那場風云,到底影響了二人情分,再不可能如此前那般親近,然而在經過先帝駕崩,新帝登基以及前朝諸事之后,他已經學會了將這一切埋在心里,徑自隱忍,一語不發。
任誰見了,都只覺得圣上與楚王兄弟情深,棠棣恩重。
倘若是在之前,錦書見這一幕,心中只會覺得欣慰,然而到了這會兒,卻再不能深感寬心。
先帝為承熙留下的遺澤太過厚重,并且會隨著他一日日長成,愈發雄渾,待到他成年親政,大周只怕會有一位從未出現過的強權天子。
她該怎么做呢?
告訴承熙,她與承安的關系嗎?
且不說他還這樣小,便是再大些,只怕也難以接受。
倘若不告訴他呢?
前世苦楚,今生方才短暫相守,她萬萬舍不得放開承安。
可若是瞞著承熙,待到他日后知曉,心中該有多憤恨生氣?
錦書素來都是有主意的,到了這會兒,卻有些不知該怎么辦了。
承熙去探望承安時,她沒有過去,待到午間,他回到自己身邊時,方才道:“你楚王兄怎么樣了?”
“精神倒好,”承熙到椅子上坐下,自宮人手里接了筷子,道:“聽太醫說,好生休養幾月,人便無事了。”
錦書在側聽著,眉眼低垂,不知有沒有往心里去,半晌,方才道:“承熙,這些日子以來,有夢見過你父皇嗎?”
承熙神情一頓,目露傷感,筷子停了,悶悶道:“有。”
左右沒什么外人,他也不必端著架子,將自己椅子拖到錦書身邊去,低低的喚了一聲:“母后。”
“雖然父皇已經過世近半載,但我還是很想他,”承熙越想越難過,到最后,已經有些哽咽:“有天晚上,我夢見父皇了,夢里我還很小,他抱著我去御花園玩兒,那時候覺得既開心,又難過,還不明白為什么,待到醒后才知道,原來父皇已經不在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