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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捧了湯藥過去,小心翼翼的呈給他,低聲道:“殿下用些吧,早點歇下,好生休養為上。”
為了叫人安神,湯藥中多半會加些助眠成分,承安也明白這一節,若換了平日,早就一飲而盡,可今日不知怎么,忽然不想這么早喝。
他想見見她。
想知道那個旖旎的吻,是不是他求而不得之后,生出的幻覺。
“先擱著吧。”承安這樣道。
內侍本以為伺候楚王喝藥,會是十分順當的一件事,哪知竟中途生了波折,怔神一下,道:“殿下,倘若藥涼了,會有失藥效的。”
承安卻沒搭理他,垂著眼看了看被面上那只仙鶴,輕輕道:“太后娘娘呢?”
“在寢宮呢。”內侍低聲回稟道。
“你去,”承安抿了抿唇,猶豫一會兒,道:“請娘娘過來一趟。”
這句話說的有些莫名,內侍是楚王心腹,對于楚王府與皇太后的關系心知肚明,今上登基前夜的那場風云更是親眼目睹,一聽主子這樣講,簡直以為他是燒壞腦袋了。
“殿下,”他頓了頓,試探著道:“是有要事同太后娘娘相商嗎?”
承安哽了一哽,在塌上僵坐一會兒,道:“嗯。”
原來如此。
內侍松一口氣,屈膝道:“奴才這就去請。”
……
暮色漸深,斜陽疏晚,錦書方才用過晚膳,正臨窗而坐,賞玩那片黃槐決明,卻聽紅葉來報,說楚王身邊內侍求見。
“叫他過來吧。”她頭也沒回,如此道。
內侍真以為自己主子是有要事同太后商談,面色沉穩,將該說的一句不落的說了,便垂首侍立一側,靜待太后回聲。
錦書目光恬淡,語氣也平和:“什么事,竟要同我相商?”
內侍一怔,趕忙賠罪道:“娘娘恕罪,這等事情,奴才哪里會知曉呢。”
“那就回去問問他,再來回話。”錦書道。
內侍神情一苦:“噯,奴才明白。”
那內侍走后,承安便坐在塌上胡思亂想,腦海中總沒個安寧。
今天那個吻,倘若只是她一時沖動,沒多久便后悔,死不認賬,該怎么辦?
倘若她認了,此后卻跟他橋歸橋路歸路,又該怎么辦?
他經事頗多,但在情事之上,畢竟也只是一只嫩雛,左思右想,輾轉反側,終于扶著塌,緩緩的躺下了。
他還傷著呢,裝的重一點兒,倘若她要反悔,見他這樣,也該不忍心了吧。
一定不忍心。
得多鐵石心腸的人,才能看著救命恩人奄奄一息,也不肯說句好話哄他?
就這么辦。
承安躺在塌上,想了想,又翻個身,叫自己傷口露出來一點兒,做好了博可憐、求撫摸、求抱抱的準備,方才調整好面部神情,等待錦書過去。
哪知到最后還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那內侍居然是一個人回來的。
“怎么回事!”承安伸著脖子往他身后看看,確定沒人后,陰著臉道:“太后娘娘呢?”
內侍被他陰森語氣說的一抖,趕忙將錦書的話給說了,半個字都沒改。
承安本就滿心不安,唯恐那一瞬的旖旎情思只是幻影,現下見她不肯過來,心便漸漸涼了,收緊下頜,半晌,他方才道:“你,再去走一趟。”
內侍心中一驚,面上維持平靜,道:“奴才說些什么?”
“就說我疼,傷口疼的厲害,睡不著,”承安道:“那藥也苦,根本不是給人喝的,往重了說。”
內侍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聽了這樣一個答案,幾乎以為是自己耳朵壞掉了,然而去看楚王時,卻見他正定定看著自己,目光中全然是不容置疑。
“去,”他道:“現在就過去。”
內侍哪敢去說這個,跪下身,哭訴道:“殿下,奴才到太后娘娘那兒去說這個,這樣的話說出去,太后非杖斃了奴才不可。”
虧得他能言善辯,只含糊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而不是什么怨婦憤語。
“去,”承安目光陰鷙:“不然,我現在就杖斃了你。”
內侍兩股戰戰,躊躇一會兒,終于還是往錦書那兒去了。
“他還有怕疼的時候?”錦書倒沒動氣,反而失笑:“真難得。”
內侍聽她語氣尚好,心中有了幾分希冀,苦著臉,強做哀慟之意:“娘娘若有空,便瞧瞧殿下去吧。”
錦書看出他眼底驚懼之意,猜想八成是承安欺壓他了,暗自搖頭,倒沒為難:“走吧,你前頭帶路。”
“是!”那內侍逃過一劫,歡天喜地的應了。
錦書過去的時候,承安尚且躺在塌上擺姿勢,務求既叫她看見自己傷處,又別叫自己面容在燈光之下變得太丑,要是能表現的既慘淡又英俊,既無助又順從,那就再好不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