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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看著他臉上與年紀不符的堅毅穩(wěn)重,心頭忽的一酸。
不管怎么說,這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倘若生在尋常人家,還在同父母撒嬌。
“慢慢來,”她溫柔道:“有母后陪著你呢。”
母子二人一道在甘露殿用了午膳,彼此夾菜照顧,溫情脈脈。
這里原本該有三個人的,然而這會兒他們都知道彼此心里已經(jīng)足夠難過,自然而然的避開了那些會令人傷懷的話題。
新帝登基,少不得要加恩外家,承熙也沒避諱,問過何公等人意見,給姚望授了位高虛職,兩個舅舅官升兩級,給的是實職,連帶著程瑋與其子都得了封賞,又加恩太后生母程氏,追贈正一品奉元夫人。
這倒沒人說三道四。
姚家畢竟是外家,天子登基加恩,并無過分之處,姚軒與姚昭都還很年輕,本身官位不高,遠遠沒有觸及到幾位托孤老臣對于外戚的警戒線。
幾位輔臣都沒吭聲,更不會有人在這個關頭跳出來惹人注目,新帝登基,正是要殺雞儆猴,大肆立威之際,誰也不愿意第一個冒頭,隨即遭受痛擊。
新朝自有新氣象,承熙繼位后一月,便有前線喜訊傳來,薛廷伍聯(lián)合河西道守軍屢破敵軍,趁夜奇襲,燒其糧草后又行突擊,敵軍潰敗。
奏疏到達長安時,匈奴已經(jīng)退回漠北,河西道再不聞戰(zhàn)鼓之聲。
這開了一個好頭,匈奴退卻,內(nèi)政穩(wěn)定,承熙更能將帝位坐的穩(wěn)當。
“瑞雪兆豐年,”何公站在含元殿內(nèi),望見遠處宮闕覆蓋一層潔白,嘆道:“明年又是好年頭。”
匈奴壓境危機過后,錦書便病了,這些日子以來,內(nèi)憂外患都壓在她身上,事情沒能解決時倒不覺有什么,然而等危機解除,便再也扛不住了。
承熙剛剛沒了父皇,見母后病了,守在她床頭默不作聲的落淚,唯恐哪一天只留了他一個人,錦書又心疼,又好笑,喝藥也勤,過了半個月,人便恢復過來,只是身子還有些弱,內(nèi)殿里炭火燒的旺,身上也圍著狐裘。
“還要多謝何公,”錦書輕輕咳一聲,真心實意道:“若不是你幫襯,圣上未必能這樣快適應。”
“娘娘說哪兒的話,”何公擺擺手,道:“圣上本就聰慧,又有先帝多年教導,便是沒有老臣,也能穩(wěn)得住。”
錦書淡淡一笑,卻聽何公道:“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安置楚王?”
何公歷經(jīng)四朝,見得事情太多,事后略加思索承熙登基前夜之事,便知楚王有意帝位,是故有此一問。
“他于社稷無罪,反倒有功,無緣無故問罪,只怕令天下人寒心猜忌,”錦書頓了頓,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一時之間,我也沒什么法子。”
何公微微頷首,忽道:“娘娘有沒有想過,賜他一房妻室?”
他不知內(nèi)情,問的自若,錦書心里反倒有些不自在,沉默一會兒,道:“他若愿意也就罷了,倘若無意,成就一對癡男怨女,反倒是罪過。”
何公畢竟是男子,很難從男女之情的角度去考慮,更多是以朝廷利益出發(fā):“只消為他賜婚,叫兩下里親近幾分便是,倘若留有子嗣,他日生事,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先將作亂之人誅殺,為堵天下悠悠之口,再加恩其子嗣,這等事情還少嗎?
一提起這事兒,錦書便有些頭痛,然而何公既然問了,她不做聲,也不太好,半晌,方才遲疑著道:“此前,我也幾次三番想為他賜婚,只是都被婉拒……”
何公眉頭微蹙,道:“娘娘頭一次提及此事,是什么時候?”
錦書知道他想聽什么,實言道:“他還在甘露殿時,我便提過了。”
“原來如此。”何公神情微微凝重起來。
若說前幾日楚王婉拒婚事是為防范皇后,但早在許久之前,皇后于他有恩時尚且推拒,可見是當真不情愿了。
楚王正當年少,身邊既無子嗣,也無姬妾,如此行事,委實令人生疑。
“再等等吧,”何公在心中思忖:“年夜宮宴上,便試他一試。”
第144章 夜吻
先帝新喪, 年夜宮宴雖不會取締,卻也不會有多熱鬧。
錦書吩咐尚宮局不必張燈結(jié)彩, 更不聞聲樂歌舞,菜式照舊,一眾人說說話,便準備打發(fā)眾人散去。
宗親們自然是要請的,先帝的皇子公主也不例外。
何公兒女不在京中,年夜也難歸家,承熙雖不乏頑劣之時,卻將何公視為親人, 特此降旨, 請何公夫婦入宮,一道行宴,宴席結(jié)束后便在宮中歇息, 明日再回家。
他既是老臣,又對承熙忠心耿耿,錦書聽過之后自然頷首, 并無質(zhì)疑之處。
細細盤算年夜宮宴來人, 倒也有不少。
大公主婚后日子過得和美, 同駙馬生有一雙兒女, 三公主這會兒才十來歲,加之先帝新喪, 需得守孝, 賜婚之事, 倒還不急,反倒是二公主,坐在大公主身側(cè),神情憔悴,竟比一側(cè)皇姐還要見老。
賢妃死后,蕭氏一族被先帝追究,奪官貶黜,唯有蕭循與其母葛氏得以幸免,甚至格外開恩,允許蕭循出仕。
蕭循同二公主感情淡淡,葛氏更不喜這個兒媳,早先在蕭家,還得顧忌其余人,到了這會兒,自然少了許多忌諱,雖不說要害她,但也沒什么好臉色。
更不必說,誰都知道二公主與太后有惡,巴不得躲開她。
“奴婢聽說,蕭大人身邊通房有孕,二公主為此同婆母大吵一架,”紅葉動作輕柔,為錦書簪一支金步搖,道:“宗正寺打發(fā)人來問娘娘意思。”
錦書同二公主沒什么交情,甚至還有嫌隙,那也是先帝的骨肉,她不會害死她,但也不會出手庇護。
畢竟,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不用管,”錦書淡淡道:“葛氏膝下唯有一子,二公主嫁過去這么多年,竟無一子半女,她心急,也不奇怪。”
“噯,”紅葉早猜到會有這結(jié)果,也不奇怪:“奴婢這就吩咐人去傳信。”
“走吧,”錦書最后掃一眼鏡中人,道:“圣上該在前殿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