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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經的事情多,經驗也足,唯恐錦書疏忽,倒著意提醒好些。
姚軒兄弟倆不知此前那場風云,見她面色頗佳,也為姐姐有孕覺得歡喜,幾人一道用了午膳,錦書方才依依不舍的吩咐人送他們出去。
“娘娘若是惦記家人,召他們進宮便是,”陳嬤嬤見她如此,道:“圣上不會說什么的。”
“罷了,宮妃沒有頻頻召見家眷的規矩,更不必說我身份尷尬,”錦書搖頭道:“外頭人嘴上什么都不說,心里不定怎么想,見一次已經是開恩,哪里能過多奢求。”
陳嬤嬤又勸了幾句,錦書依舊搖頭,她便停口,不再說了。
圣上畢竟是圣上,對于一個手握權柄的君主而言,想叫心愛的女人平安生產,其實也沒什么難度。
錦書人在含元殿里,更遇不上什么風浪,一直順風順水的到了年關,也沒出過意外。
她的臨產期在二月,等到年關,已經是七個月的肚子,行走時都需得別人攙扶才行,侍奉的嬤嬤宮人們愈發盡心,唯恐貴妃這一胎出事,禍及自身。
錦書不是愛熱鬧的性子,除去被太醫囑咐多出去走走,其余時間倒也不曾游逛,不難伺候。
臨近年關,命婦們齊齊入宮請見,錦書身居貴妃,本是后宮最高位分,只是素日無暇理事,方才將宮務交由賢妃打理,可召見命婦這事兒,卻不能叫賢妃自己操辦。
名不正則言不順,有貴妃在這兒,哪有叫賢妃當領頭羊的道理?
只是錦書大著肚子,不便操勞,含元殿又不好召見命婦,索性同圣上說一聲,將地點定在了承明殿。
柳貴妃的身份,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沒人愿意主動跳出來,將那層遮羞布捅破罷了。
勛貴門楣出身的當家主母們,饒是心中如何鄙薄,也有本事舌燦蓮花,叫自己一言一語說到人心坎上去。
錦書還挺喜歡同她們說話的,畢竟有身份擺著,聽到的都是奉承,半句難聽的都沒有。
圣上元妃早逝,這些年命婦請見,首位自然是賢妃,只是錦書后來居上,便壓她一頭,這本就叫她有些不自在。
然而,也不知錦書是有意還是無意,給賢妃安排的坐席,竟是中元宮宴時楊氏所在的位置,雖然知道人已經死了,桌椅碗筷也不是同一套,但她還是情不自禁的有些戰栗,唯恐沾了什么晦氣東西,叫自己諸事不順。
偏生錦書抽了個空兒,特意問了一句:“我聽說,前些日子賢妃生辰時,蕭側妃親自繡了萬壽圖做禮?當真有心。”
賢妃坐在那兒,正覺有些別扭,好像有只看不見的眼睛對著自己瞧一樣,聞言勉強笑道:“一點兒小玩意罷了,貴妃娘娘見笑。”
“已經足夠好了,”錦書笑了一笑,面頰上梨窩淺淺,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樣,道:“呀,聽說去年楊氏送的便是一塊天然形成的壽字玉石,集天地造化,更是難得。”
一句話說完,她面上笑意斂起,微露哀意:“只可惜,好端端的人,這會兒卻沒了。”
賢妃自從她提起楊氏,心中便有點打鼓,再想起去歲楊氏送的賀禮,與這一次蕭淑燕送的一比,更覺毛骨悚然,深宮多年,尋常不會露怯。
將微涼的手掌交握,她嘆道:“多好的孩子,我這會兒想起來,還覺得心疼。”一邊說著,竟還落下幾滴淚來。
臨近年關的好日子,說起這個來未免不美,只是這話頭是貴妃起的,倒沒人敢說什么,紛紛出言去勸說賢妃。
錦書斜一眼賢妃情態,暗自冷笑,倒是沒有再說什么。
今日命婦請見,卻缺了幾家夫人,皆是有故不能前來,早早便告過罪,儀國公夫人也是其中一個。
人家失了幼女,傷心臥病,這會兒都下不了床了,難為賢妃這樣心安理得,不覺半分羞恥。
一席話說完,便到了午膳時分,宮人們魚貫而入,奉膳過來,陳嬤嬤則到錦書身邊去,低聲道:“娘娘,靜儀長公主到了。”
靜儀長公主是圣上胞妹,前些日子方才同駙馬一道歸京,圣上惦記著她,幾次三番請進宮里說話,極為親近。
只是這位長公主性情倨傲,同錦書并不是很相處的來,頭一次見她也愛答不理,頗瞧不上的樣子。
錦書月份大了,脾氣也漸大,連圣上的面子都不怎么給,如何會同她好聲好氣,此后她再進宮,圣上請她過去時,也全都推了,拒而不見。
倒是聽說賢妃同靜儀長公主頗為親近,早有舊交。
“來就來吧,不過多副碗筷,”那畢竟是圣上胞妹,只要不生事,錦書也不欲折辱,掃一眼周遭桌案,一指身側:“在這兒添個席位給她便是。”
一側宮人輕聲應了,退將出去,陳嬤嬤眉頭微動,也怕這位長公主做出什么來,便留在錦書身側照應,沒有退下。
靜儀長公主容貌生的鮮艷,那種凜然貴氣與骨子里的倨傲,更加放大了這份昳麗,明動至極,令人不敢逼視。
命婦們都識得這位長公主,紛紛起身見禮,她微抬下巴,向錦書敷衍屈膝,隨即便起身,徑自往席位上坐了,方才輕輕抬手,示意諸位命婦起身。
這架勢,不知道的以為是皇太后呢。
錦書雖沒親自受著,卻也感覺到她身上傲慢,只感命婦們沉得住氣,心平氣和的見禮后,便坐回自己席位處,含笑同身邊人低聲寒暄,似是方才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然而這畢竟同她沒什么關系,也不看靜儀長公主,輕聲吩咐道:“行宴吧。”
身后宮人輕輕點頭,隨即便有內侍傳貴妃令,命婦們一道垂首應聲。
說是宮宴,其實也吃不了多少東西,能夠進承明殿的命婦,哪個還缺這幾口吃的呢。
錦書沒理會靜儀長公主,靜儀長公主也沒理她,對著下首的賢妃,徑自說的熱絡。
宮人們另外呈了藥膳往錦書那兒去,她身子弱,為安胎起見,太醫們還是開了些藥膳,叫她每日用些。
靜儀長公主嗅到那藥香氣,停了同賢妃的話頭,似笑非笑道:“貴妃病了嗎?”
錦書聽她語氣微妙,不欲同她多說,言簡意賅:“沒有。”
“哦,”靜儀長公主似乎不肯輕易放過,又問道:“那就是安胎的了?”
錦書看她一眼,淡淡點頭。
靜儀長公主忽的笑了,花枝亂顫,惹得發髻上步搖穗尾輕晃。
“貴妃是有福氣的,”她面容帶笑,眼尾卻是淡淡譏諷:“先前那么久,都沒個消息,跟了皇兄之后,這么快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