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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原本也只是試探性的一問,哪知她竟應了,真真是意外之喜,怕她憂心,又溫聲道:“便在朕身邊坐著,沒人敢說什么,有朕在呢。”
錦書微微點頭。
待到七夕這夜,陳嬤嬤親自伺候她著妝更衣。
朝云近香髻高挽,簪七鳳金步搖,并累絲嵌寶牡丹釵一對,耳畔的紅寶花紋金耳環(huán),正紅色衣裙昳麗,金紅宮紗輕挽,華貴逼人。
那本是皇后可用的色澤,然而圣上寵她,也沒人會在這上頭自尋晦氣,只當沒看見便是。
至于錦書自己,就更不在意了。
她本就生的美貌,嫁與承安之后,為謹慎見,多著素凈,少有濃艷,驟然如此盛裝,當真國色傾城,竟叫圣上失神幾瞬,待她到了近前,方才反應過來。
“美極了。”握住她手掌,圣上道。
每逢佳節(jié),宮中便要行宴,七夕也不例外。
只是這一次的宮宴,比起此前,叫人多了幾分期待。
隱晦的掃一眼圣上席位一側(cè)的位置,宗親與宮嬪神情各有不同。
“聽說柳貴妃也要來呢,”一個宮嬪低聲同身邊人道:“能叫圣上獨寵,不知生的如何美貌。”
賢妃耳朵尖,聽得一句入耳,眼神陰鷙,冷冷刮了她一下。
那宮嬪想起此前賢妃被貴妃打臉之事,趕忙低下頭,不敢再開口了。
賢妃心思亂的很,倒沒打算死盯著那幾個低位宮嬪,掃一眼坐在趙王旁邊的楚王承安,涼涼一笑,隱約譏諷。
待會兒,怕是還有一場好戲瞧。
承安靜坐在自己席位上,感覺到賢妃投過來的視線,卻也沒有在意。
也好。
她跟在圣上身邊,沒人能給她氣受,便是被人欺負了,他也會為她撐腰。
不像他,什么都沒有,只能叫她跟著自己低眉順眼,逢人便先低頭。
雖然這樣安慰自己,可心里還是很難過。
大概是先行飲過酒的緣故,總覺得眼眶里辣辣的,像是有什么要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他……還是很想她。
內(nèi)殿里人聲鼎沸,端的熱鬧,待到內(nèi)侍唱喏聲傳來,方才齊齊安靜下來,一道起身,恭敬向圣上與貴妃示禮。
圣上帶著錦書往上首去坐了,方才示意眾人起身,態(tài)度倒是和煦。
一眾人聽聞那位貴妃過來,心里早像是貓爪子撓一樣,這會兒有了機會,雖不敢直視,卻也不免偷眼拿余光去看,想見見究竟是何等美人,竟叫圣上這樣愛憐,乃至虛設(shè)六宮。
只是在看了幾眼之后,他們便齊齊低下頭去,不再抬首。
并不是忽然明白規(guī)矩,而是借此遮掩自己心中驚詫。
這位柳貴妃,分明同此前的二皇子妃生的一般模樣!
再想到二皇子妃前腳病逝,后腳圣上就添新寵,許多人心中登時了然,目光隱晦的在楚王身上一掃,便面上帶笑,只做不知一般,同圣上敬酒說笑。
天子強占兒媳,這是丑聞嗎?
毋庸置疑,當然是。
然而在圣上將一切處理妥當,叫人挑不出毛病時,也沒人會高風亮節(jié),非要直諫,叫圣上給個交代。
玄宗奪了壽王妃后,楊氏家族飛黃騰達后,可沒人跳出來說什么悖逆?zhèn)惓#蹬醯牟徽諛邮浅扇航Y(jié)隊?
認死理的人確有,但絕不會存在于依附于圣上的宗室,乃至于身處后宮的妃妾。
再者,人皆有私,都愛聽奉承話,世間有真心喜歡聽人進諫的君主嗎?
未必。
堯舜禹相讓,被世人稱頌,然而《竹書記年》載:“堯之末年,徳衰,為舜所囚”。
《韓非子說疑篇》:“舜逼堯,禹逼舜,湯放桀,武王伐紂,此四王者,人臣弒其君者也,而天下譽之。”
便是因善于納諫聞名的太宗,也在魏征死后,下令推毀自己為其所作碑石,解除衡山公主與其子的婚約。
天子也是人,也會心有不豫,即使礙于外界原因暫且忍了,到最后,是一笑泯恩仇的可能性大,還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可能性大?
被一個心懷仇恨,且完全有能力將仇人玩弄于鼓掌之間的人記恨上,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劉邦入魯時,齊魯儒生為項羽披麻戴孝,惡心到了劉氏天子,一直到文帝時,除去勇于跪舔的叔孫通,朝堂上都沒幾個出身儒生的兩千石。
歸根結(jié)底,只要沒傷害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就沒人愿意出頭,去撞圣上這個硬釘子。
到時候真頭破血流了,可沒人會同情。
錦書此前是二皇子妃,不受重視,只能坐在偏一些的位置,直到今日,隨同圣上一道坐在上首才發(fā)現(xiàn),原來當人坐的高了,能將底下人神情瞧的一清二楚。
那些眼底潛藏的諂媚討好,嫉妒暗恨,統(tǒng)統(tǒng)無所遁形。
那些失意人的惆悵傷懷,也遮不住分毫。
她沒有去看承安,承安也沒看她,連余光都沒有看過彼此,像是陌生人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