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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男女之事,床頭打架床尾和,今日還滿腹怨言,備不住明日便好的蜜里調油,他畢竟是外人,不好多說,所以也只當過堂風,聽過便忘。
圣上好容易才找到人說話,知道何公并非搬弄是非之人,倒也不介意他沉默,繼續道:“朕脾氣執拗,貴妃也一樣,有時候,明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能過去,但人終究是人,放不下。”
何公聽圣上言辭懇切,竟是真動了情,先是詫異,隨即勸道:“臣隨來不愛理會后宮內帷之事,卻也聽聞貴妃盛寵,月盈則虧,圣上仔細婦人恃寵而驕,因而生禍。”
“那倒不至于,”圣上搖頭,道:“貴妃年輕,卻也明分寸,從未言及朝堂,更未曾恩蔭家中子弟,與朕爭執,也并非是為私利。”
“那是為何?”何公微微寬心,莞爾道:“嫌圣上后宮姹紫嫣紅?”
“那倒是好,”圣上也笑了,無奈道:“自從得了她,朕哪里再往別處去過。”
這句話透露出的意思太多,連何公都覺驚心,思及前言,忽的福至心靈:“圣上,貴妃身份……是否有難言之處?”
圣上眸光一肅:“何公何出此言?”
“看來的確是了,”何公嘆息道:“貴妃冊封逾半年,卻未曾在后宮走動,除去一個名字,再無其他,若非如此,卻是奇怪。”
圣上沉默不語。
何公靜靜看他一看,同樣靜默,一時間,席間只有觥籌之聲。
如此過了一刻鐘,他方才道:“圣上竟行孟德之事?”
圣上神情紋絲未變,淡然道:“確是朕德薄。”
他這樣痛快,何公反倒不知如何應對,喝一口悶酒,嘆息道:“冤孽。”
圣上向他敬酒:“是朕荒唐,何公若是想罵,但請直言。”
“臣罵又有什么用?”何公目有無奈,悵然道:“終究不能回轉。”
“回轉不了了,”圣上笑起來:“再來一次,朕還會行此事。”
沒了在邊上說話的人,錦書這頓晚膳不免吃的有些沉悶,然而她喜怒不形于色,倒也瞧不出什么異態。
用過飯后,她照常往后殿去沐浴更衣,待到發絲干透,饒是圣上未歸,卻也吩咐宮人鋪床,準備歇了。
陳嬤嬤沒提過今早那事,這會兒卻有些坐不住:“娘娘,圣上還在前殿同何公說話,待會兒便要過來,您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錦書淡淡道:“我乏了,不想等。”
宮人們面面相覷一會兒,終于還是按她吩咐鋪床收拾,待她歇下,便熄了燈。
夏夜里晚風徐徐,遠比白日暢然,圣上同何公出了前殿透氣,遠遠瞥見偏殿的燈熄了,目光一黯。
“她啊,”他向何公道:“性情剛硬,不可轉圜,朕如何相勸,都不為所動。”
“若是換了別人,朕有一萬種辦法收拾,可是她,”他靠在朱紅欄桿上,夜色之中,竟有些寂寥:“朕卻毫無應對之法。”
何公是儒道大家,自然不會首肯圣上行孟德之事,然而他久經朝堂,對于天子聲名的維護,也使得他不會將此事鬧大,事到如今,也只能將此事按下,當做不知。
頓了頓,方才道:“貴妃……心有怨懟么?”
圣上倒不避諱,目光黯然,緩緩點頭。
“圣上,”何公變色,語氣沉沉,勸誡道:“貴妃現下是你枕邊人,心中有怨,若生他心,國將動蕩!”
“她不會的,”圣上面有疲色,道:“朕知道,她不會。”
何公定定看他,圣上同樣回望,到最后,還是前者先認輸,搖頭苦笑:“臣此前聽聞,楚懷王甚愛鄭姬,袖所言無所不從,尚且心存疑慮,今日見圣上如此,方才此言非虛。”
“美人關難過,”圣上笑道:“朕也一樣。”
一切都已經說開,何公反倒不好再說什么,瞧圣上神情,同那位貴妃之間,還有的磨呢,他一個局外人,不好插手。
“夜色已深,圣上早些安置,”他示禮道:“臣告退。”
圣上輕輕頷首,示意寧海總管親自去送,自己卻留在原地,半倚朱欄,隔著一段月色,靜望那座已經熄燈,徑自安謐的宮闕。
那邊已經歇下,大概睡著了吧。
也是,自己是否過去,她哪里會真的在意。
她的情真意切,從來不是給自己的,唯有冷心冷情,時時相對。
雖是自作自受,可他畢竟也是人,也有心,也會覺得很難過。
天地之大,皆為王土,可在這一刻,圣上立在哪里,竟生出一種無家可歸之感。
此心安處是吾鄉。
只可惜,那里門扉已閉,再不會叫第二個人進去了。
終究是晚了一步,徒生寂寥。
第128章 前世(十五)
從小到大, 錦書似乎都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安寧。
母親早早離世, 她要護佑兩個幼弟。
父親娶了新妻,她要從中周旋。
好容易兩個弟弟成才,進了國子監,她又作為交換,進了宮。
等到遇見承安, 做了他的妻, 才算是有了幾分希冀, 然而好景不長,兩年都沒過, 她就到了圣上身邊, 成了他的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