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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人雖知這不合規矩,但念及圣上寵愛貴妃,倒也沒人敢站出頭來說三道四,算是默許了此事。
錦書胃口不算大,面前碧粳米用了小半碗,身前幾盞菜略用了些,便覺半飽,不等她將筷子擱下漱口,便聽外間腳步聲并問安聲一道響起。
圣上過來了。
“怎么也不等人?”他也不動氣,先一步扶住她手,低聲道。
“明明是圣上自己回晚了,” 錦書道:“怎么反倒怪在我身上。”
圣上轉過身去,自身后寧海總管手中接過一枝盈盈桃花,遞到她面前去:“朕聽他們說,這是南苑今春第一枝,就前去折了,帶回來與你一見。”
“桃花絢爛,”錦書瞧一眼那枝爛漫桃枝,道:“卻也輕薄。”
“怎么,”圣上低聲問她:“不喜歡?”
“罷了,”錦書道:“里頭還有個花瓶空著,拿它裝點便是。”
圣上手指微微用力,含笑捏了捏她手指。
一夜無話。
如此到了三月。
圣上一直沒提侍寢之事,錦書亦是只做不知。
三個多月相處下來,外頭貴妃專房之寵的酸水,幾乎要將這座皇宮淹沒,也只有偏殿里伺候的人才知道,這二人雖夜夜同寢,卻是半分旖旎都沒有。
圣上不急,貴妃不急,他們瞧著的,都有些急了。
陳嬤嬤明里暗里的說過幾次,錦書只當沒聽見,畢竟是下人,到最后她也不好再開口。
一直到了四月中的某一日,臨近傍晚時,陳嬤嬤正侍立一側,卻聽貴妃忽的道:“去前殿問問,圣上今日朝政若少,便請他早些過來用膳。”
這話將將落地,陳嬤嬤還當是自己聽錯了,然而瞧見一側宮人面上同樣詫異,方才反應過來。
這么久過去,這位主子終于肯松口了。
“噯,”深深看她一眼,陳嬤嬤道:“老奴這就去問。”
錦書沒理會周遭那些詫異探尋的目光,只將窗推開,瞧著外面那從開的正好的御衣黃,輕不可聞的嘆口氣。
她跟承安,是在四月十三那天遇見的。
一直到前天,不多不少,整整兩年。
從前還在一起時,他們曾經約定,每到這天,都要一起慶祝。
可這會兒她是圣上的貴妃,而承安在那日之后沒多久,也被打發到江南去,同她遠隔天涯。
伯勞東去燕西飛,再次去回想,只覺凄涼諷刺,無限感傷。
她的任性,該結束了。
“叫小廚房早些奉膳,”錦書想了想,又道:“再熱些酒來。”
誰都知道柳貴妃是圣上的心頭肉,哪里敢怠慢,她開口沒多久,便有人依次入內,呈了上去。
錦書心里勸自己認命,然而終究不忿,也不等圣上,便提起酒壺,也不動筷,自酌自飲起來。
陳嬤嬤去回稟時,圣上與她心境相通,只當是聽錯了,靜默片刻,方才回過神來。
面前奏疏還有很多,可這會兒她肯松口,他半個字也看不進,起身往偏殿去。
人走到半路,又返回去,換了衣袍,對鏡細觀,方才安心。
這一趟時間拖得久了,等圣上過去時,錦書已經半醉,目光迷離,面色酡紅。
他知她是借酒澆愁,她也明白他知道,然而彼此到了這時候,還是糊涂些為好。
她沒有起身見禮,圣上也不在意,在她身畔坐下,順勢叫她靠在自己懷里:“酒量不好,還敢喝這樣多,也不怕明日頭疼。”
錦書反倒笑了,媚眼如絲:“不是有圣上在嗎?”
這句話說的輕柔,她吐氣如蘭,隱含凜冽酒香,圣上思及那夜迷情,酒還未飲,先自醉了三分。
擺擺手,他示意周遭宮人內侍退下,方才湊過去,在她面頰一親,氣息微急:“不后悔?”
錦書眼睫極輕緩的一眨,順勢仰頭,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下,卻不說話。
圣上喉結一陣滾動,胸膛起伏,手臂用力,將她抱起,徑直往內里床榻去,沒再說話。
其實,也沒必要說什么了。
暮色初降,皎月將生,正是輕柔似霧的朦朧。
內殿里簾幕無風自動,繾綣如夢,男人的喘息聲混雜了女人的嬌啼,在這無邊夜色中,分外纏綿。
陳嬤嬤留在外頭,聽見內里隱約傳來男女歡愉之聲,倒替貴妃松口氣。
這里畢竟是深宮,強占她的男人畢竟是天子,她肯軟下來,自然比一直強硬著要好太多。
只可惜,苦了她。
第二日并無朝事,圣上一夜歡暢,不免起的晚些,低頭去瞧時,卻見她眼睫閉合,正伏在自己懷里,沉沉睡著,少有的溫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