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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想起昨日寧海總管同自己說的話,目光一柔,欣慰道:“父皇聽說,你現在騎馬,也有模有樣了?”
“是很溫順的母馬,矮矮的,”承熙倒不居功炫耀,誠懇道:“連弓箭都是小一號的,殺傷力不大。”
“你才多大,父皇在你這個年紀,不如你做得好,”圣上拉著兒子往內殿去,勉勵道:“承熙已經很厲害了。”
“真的嗎?”承熙開心的拉了拉圣上衣袖,眼睛發光道:“那父皇就帶我往南山去嘛,到時候,父皇親自教我。”
“父皇是去不成了,近來事多,”圣上笑了,耐心解釋道:“這會兒回來跟你們用完膳,馬上就得回含元殿去,叫你母后陪你去,好不好?”
承熙是被圣上寵著長大的,雖然也見過父皇威嚴神情,但更多是舐犢情深,父子感情深厚,很聽父皇的話:“好。”
“你還小,多學些東西是好事,只是也別揠苗助長,壞了根基,”圣上同他說了幾句,又向錦書叮囑道:“朕另外指幾個人給他,叫在身邊盯著,免得孩子小,不知分寸,傷了自己,至于其他的,便得叫憐憐仔細著了。”
“好,”錦書不是只會哭哭啼啼的婦人,看得出圣上栽培意思,點頭道:“七郎盡管寬心。”
南山行宮距離長安不算遠,卻也算不得近,對于錦書這個自幼長在閨中的小女子與被拘在宮里的承熙而言,這趟旅程,其實也足夠新鮮,至少,能叫人透透氣。
更不必說南山氣候宜人,遠比這會兒火爐一般的長安要好,正是避暑的好地方。
皇后與太子即將親臨的消息早早傳到,南山行宮總管與一眾衛率在外迎接,錦書不欲在外停留,略說幾句,便帶著承熙進了內里宮殿,往歇息地方去了。
承熙身體康健,素來活潑,宮中規矩森嚴,他都過得那般瀟灑自在,更不必說是在這里,無人拘束,直似鳥如山林,歡騰的緊。
錦書也不想將他管得太嚴,吩咐人仔細瞧著,便任由他四處游逛。
行宮之內擺設制式,自是不比宮中,然而其中野趣,卻遠勝好些,便是菜肴瓜果,也多是時興之物,極是新鮮。
一時之間,除去惦記父皇,承熙倒是樂不思蜀起來,每日叫師傅陪著騎馬練箭,也耐得住苦,幾日曬下來,小臉便不復此前白皙,眉宇之間隱約幾分堅毅。
如此到了第五日,此地迎來一個不速之客。
當然,這是對錦書而言。
“母后,”承熙過去時,照例出了一腦門汗,陽光下熠熠生輝:“楚王兄好厲害,方才射靶,隔五十步,箭無不中!”
錦書被他話中消息惹得一怔,抬眼去瞧,卻見承安正站在不遠處望過來,目光深邃,似有幽泉。
她心頭微沉,本想問他為何在此,然而話到嘴邊,又給咽下去了。
有些事情,其實也不必說的太明白。
一頓飯吃的默默,誰也沒有說話。
承熙不傻,相反的,還很敏感,瞧一眼母后,再看看楚王兄,他試探著問錦書:“母后,傍晚咱們還去摘荔枝嗎?”
“去,”錦書道:“為什么不去?”
承熙想了想,又小心的問:“能叫楚王兄,跟我們一起去嗎?”
“你當誰都像你一樣,每日東游西逛?”錦書語氣淡淡,道:“他手頭上不知有多少事,哪里能陪著我們虛耗。”
她語氣很淡,但話中意味明顯,承熙往日里敢同母后頂嘴,是瞧出母后沒真動氣,這會兒見她將不情愿擺在面上,有些愧疚的看了看承安,沒敢再說話。
承安聽得手指一滯,嘴唇抿起,許久之后,方才垂著頭,低聲道:“我哪有什么事忙,這會兒最大的事,就是陪太子習箭,左右無事,娘娘若不嫌棄,便帶上我吧,往來之間,也能照看一二。”
他將姿態放的這樣低,錦書反倒不好說什么,靜默一會兒,方才笑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有意趕你似的。”
承熙聽得出母后話中隱約譏諷,承安更聽得出,將手中筷子和飯碗擱下,小心翼翼的低著頭,沒再做聲。
這模樣,活像是家養大狗被主人嫌吃飯太多,為了不被趕走,偷偷將自己飯盆推開,不敢再吃一樣。
錦書看的有點心軟,心中隨即又生氣悶,將筷子擱下,一聲悶響:“你既愿意去,便跟著吧。”
言罷,起身離去。
第122章 白帕
“咱們走吧, ”推開窗, 瞧了瞧外頭天色,錦書向一邊的承熙道:“再晚,天就該黑了。”
“不是跟楚王兄一起去嗎,”承熙眉頭一動:“母后,咱們不叫上他?”
“叫他做什么, ”錦書淡淡道:“人家只是客套著說要來, 你還當真了?”
“母后, ”晚風舒緩,撫在面上, 極是舒適, 承熙提著小籃子,試探著問錦書:“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楚王兄?”
錦書瞧他一眼, 沒直接回答, 而是道:“怎么這樣說?”
“就是覺得母后不怎么待見他,”承熙見她沒不高興, 也就寬心幾分,過去靠在母后懷里, 悶悶的道:“楚王兄人很好,母后別總是兇他。”
“我哪里兇他?”錦書摸摸他小腦袋, 道:“罵他了, 還打他了?”
“沒有罵,也沒有打,可是母后冷臉時, 我看楚王兄的神態,比被打罵還難受,”承熙真心喜歡這個哥哥,不免在母親面前為他說好話:“母后就當是給我點面子嘛。”
“去,”錦書忍俊不禁:“你才多大,就知道要面子了?”
“好吧,那就算我沒臉沒皮,”承熙厚著臉皮搖她胳膊:“求求母后了。”
錦書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笑意微妙,道:“母后盡量吧。”
傍晚夕陽斜斜映照,襯的花草枝葉一片駘蕩金色,連風都是溫柔的。
母子二人往行宮北側荔枝園去,人剛過一彎小橋,便見承安正坐在一側橋墩上,沐浴一身夕陽余暉,也不知在這兒等了多久,聽見他們動靜,起身一笑。
承熙一見他,心中便浮現幾分歉意來,畢竟自己走的時候,也沒吩咐人去叫他,雖說這是母后意思,但他終究是附從者,這會兒在這里碰上,又驚又喜。
“楚王兄,”他快步跑過去,笑著道:“你是什么時候來的,在這里等的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