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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見著只覺兒子慘態(tài),心中已經(jīng)是一團亂麻,哪里還有心思聽她叫嚷,只是聽她提及靜儀長公主,才勉強叫理智回爐,轉(zhuǎn)身去安慰。
溫聲細語還沒能說兩句,便有宮人入內(nèi)稟報——皇后帶著二皇子承安,往披香殿來了。
賢妃心頭大恨,將牙根咬的死緊,才沒叫自己變臉。
——皇后這是什么意思,急匆匆上門來討債嗎?
她可不覺得,皇后會是那種好聲好氣來服軟的人!
錦書扶著紅葉的手,剛進披香殿的正殿去,賢妃便抹著眼淚出來了,面上三分不滿三分哀怨,還有四分,則是將落不落的淚意。
“皇后娘娘,可沒有二殿下這般霸道的,”賢妃先發(fā)制人,哭訴道: “都是骨肉兄弟,下手竟這般狠辣,承庭現(xiàn)下還起不了身,也是可憐,更不必說薇兒還是女孩子,他這樣一巴掌打過去,人家姑娘將來要不要做人了。”說著,眼淚便簌簌落下。
“賢妃急什么,”錦書往上首去坐下,低頭往手里握著的暖爐看了看,方才溫聲道:“本宮還什么都沒說呢,你這一頂頂?shù)拿弊泳涂圻^來了,知道的是關(guān)心則亂,不知道的,還當是做賊心虛。”
賢妃被她不輕不重的被噎了一下,面上哀怨之意散了幾分,轉(zhuǎn)而不滿起來:“娘娘說的倒是輕巧,承庭是臣妾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子連心,現(xiàn)下他傷成這樣,臣妾哪有不心疼的道理,您和二殿下雖有母子名分,但到底是隔著一層,母子血緣至深,如何能明白呢。”
“哦,承庭傷的很重嗎?”錦書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緩緩道:“他與幾個內(nèi)侍一起對承安動手,到最后承安還能走能跳,他卻癱在床上了,倒是奇事一樁。”
賢妃氣息為之一滯,面露難堪,暗自語塞起來。
——總不能說自己兒子無能,所以拉著內(nèi)侍過去打架,最后還打輸了吧。
賢妃說不出話來,站在她一側(cè)的年輕姑娘卻屈膝施禮,輕聲細語道:“兩位殿下年輕氣盛,一時氣惱,動手也是有的,過幾日便好了,皇后娘娘何必得理不饒人,平白失了和氣,叫外人笑話天家骨肉倪墻?”
她生的溫婉,說話時抑揚頓挫,極是好聽,發(fā)髻上的珍珠釵子柔和似月光,同她秀致脫俗的面龐一般曼妙。
錦書垂下眼瞼,在她臉上一掃,含笑問賢妃:“這又是個什么玩意兒?”
她這句話說的極不客氣,目光掃向那姑娘時,也極為輕蔑,一時之間,那姑娘竟連面上的恬靜秀雅也掛不住了。
“娘娘容秉,”眉一蹙,她按下心中不豫,不卑不亢的答道:“臣女王惠,是進宮來同賢妃娘娘作伴的。”
“王惠,來同賢妃作伴的,”錦書目光閑閑,在她面上幾轉(zhuǎn),直轉(zhuǎn)的她心虛后,方才發(fā)問:“本宮怎么沒聽說過?”
她側(cè)過臉去,看身邊的紅葉紅芳:“你們呢,可聽說過嗎?”
那二人自是一道搖頭的。
錦書于是向她一笑,淡淡道:“王姑娘,你聽見了,她們也不知道你。”
王惠被她說的心中打鼓,隱約不安起來,只去看一側(cè)賢妃,才叫自己添了幾分底氣:“娘娘有所不知,年后幾日,賢妃娘娘說是在宮中無聊,便叫臣女與靜儀長公主之女,一道入宮來作伴的。”
“王惠,王惠,”錦書卻不搭她的話,只是再度將她名字念了幾念:“是出自,與晉陽王氏同族的那個王家嗎?”
王惠見她知曉,心中登時松一口氣:“是,便是娘娘口中那個王家。”
“那可就奇了怪了,”錦書面上笑意愈發(fā)嫣然:“既是出身大家,怎么連最基本的規(guī)矩都不懂?”
“哦,”她恍然道:“本宮想起來了,你是庶女出身,家里大概也沒當個正經(jīng)東西教,怨不得這樣輕慢粗俗,本宮與賢妃說話,都敢插嘴。”
“只是,你既然到了本宮家里來做客,怎么連一聲招呼都不跟主人家打,便住下了呢?”
“叫本宮數(shù)數(shù),哦,你是年后不久進宮,到了現(xiàn)在,可是三個多月了,竟沒有想過,要知會本宮一聲?”
王惠先是被她輕描淡寫幾句話羞辱的面色漲紅,隨即腦子里便是嗡的一聲,心中那股不安陡然加重,勉強笑著分辯道:“臣女入宮以后,便一直留在賢妃娘娘處,皇后娘娘貴人事多,自然不敢叨擾,失禮之處,望請娘娘恕罪。”
“那就說不通了,”錦書面上恰到好處的露出幾分遺憾:“這是皇宮,這里只有兩個正經(jīng)主子,一個是圣上,一個是本宮,別人說的統(tǒng)統(tǒng)不作數(shù)。”
“王姑娘,你也是大家出身,不會連嫡庶尊卑都分不清吧?”
當初在命婦宮宴上,賢妃與王家都被皇后掃了面子,難免抑郁不平,所以才有了兩家聯(lián)合,送王惠入宮分寵之事。
賢妃那時還氣著,也有意掃皇后臉面,連話都沒往甘露殿遞,便叫陳薇與王惠留在了甘露殿,那時候皇后什么都沒說,她便當皇后是默認了,哪里想得到今日竟栽在這上邊了。
“娘娘恕罪,”王惠是王家送過來的,不能在披香殿出事,賢妃少不得要低頭,先自軟了語氣:“那幾日臣妾病著,腦袋都糊涂了,竟忘了向娘娘回稟,該死該死,還望娘娘見諒。”
“娘娘勿要動氣,”王惠亦是隨之道:“臣女冒失,未曾多想,念著賢妃娘娘亦是正一品四妃,以為無礙,便未曾往甘露殿拜見,請娘娘恕罪。”
“怎么,賢妃病的腦袋壞了,你也病的腦袋壞了?”錦書拿眼角斜她,目光含笑,言辭卻鋒利如刀:“王家有客人登門,難道都是叫姨娘招待的?
你家大人,當真待客有道。”
賢妃剛剛才被嫡庶之分壓了一頭,現(xiàn)下又是一個姨娘砸下,面色漲紅,偏又反駁不得,不由微含怒意:“此事確是臣妾疏忽,未曾同皇后娘娘回稟,只是王惠與薇兒皆非惡客,但請娘娘網(wǎng)開一面,勿要計較。”
“賢妃這話說的不對,”錦書沉下臉來,語氣轉(zhuǎn)涼:“今日你請一個進宮,明日別人請兩個入宮,大后日便有人請三個進來,這里到底是皇宮呢,還是菜市場啊。”
“來的人多了,難免就有三教九流,若是哪一日藏一個刺客,捅破了天,拿誰的腦袋來填?賢妃,你的嗎?”
這樣的簍子,誰也不敢往頭上扣,賢妃更是不敢。
若是有一日真出了事,她哪里擔得起這個責任。
心頭恨得發(fā)緊,賢妃卻不得不屈膝,忍著屈辱,跪下身道:“娘娘恕罪,皆是臣妾的過失,一時疏忽,想左了。”
“你也不必如此自責,”錦書拿她方才說的話堵她的嘴:“你病的腦袋都壞了,一時疏忽也是有的,要怪,也得怪到那兩位姑娘身上去,在這里住了這么久,竟也不曾往主人家那里拜會,沒規(guī)矩的東西。”
她這張嘴委實厲害,尤其是捏了那柄,更是得理不饒人。
王惠素日自恃心思靈敏,卻也尋不出錯漏來,只同賢妃一道跪倒在地,沉默不語,卻借著屈膝的時機,向隨自己入宮的侍女打個眼色,示意她叫陳薇出來攪和。
她畢竟是臣女,有些事不好摻和,但陳薇卻是圣上嫡親的外甥女兒,有她在,便是皇后,也得給幾分顏面。
賢妃不說話,王惠也低頭不語,錦書倒不糾纏,只轉(zhuǎn)向另一處,笑著問道:“兄弟兩個吵吵鬧鬧打一架,這沒什么了不起的,牙齒還會咬到舌頭呢,到最后還不是一家人?可見也無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