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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也是不明所以,正待去問,圣上卻伸出手來,很親昵的拍拍她面頰,示意傳膳了。
于是,她也將心中不明咽了下去,沒有追問。
這一場晚宴吃的有些沉郁,席間也沒人出來調節氣氛。
圣上只是同皇后說著話,偶爾再跟其余人聊幾句,似乎真的只是想慶祝一下諸皇子近來的用功,別無他意。
當真是不咸不淡,也叫人摸不著頭腦。
但在這之后,二皇子承安在宮中的待遇,卻顯而易見的好了起來。
這就是后話了。
晚間時分,錦書早早松了發髻,正取了犀角梳子,獨自在鏡前梳發,余光瞥見圣上坐在窗前翻閱一本不知是什么的書,唇角含笑,忽的心中一動,想到他今日所為來。
“方才在席間,我說起一物克一物來,七郎怎么這樣高興?”看一眼圣上,她這樣問。
“其實也沒什么,”圣上將手中書本隨手扔到床邊,踱到她身后去,輕輕抱住了她肩:“只是忽然之間,想到了一些趣事。”
錦書半信半疑,尤且笑道:“什么事?”
“都說人往生之后,再遇上前世仇人,或多或少會覺得畏懼,”圣上彎下腰,氣息微熱,湊近她耳邊:“或許,前生你同承庭是仇人吧。”
“若是如此,想來這場仇怨,我最后是贏了的,”錦書略一思忖,倒是釋然:“不然,憑什么他這么怕我?”
圣上居然點頭了:“朕也這樣想。”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呀,”錦書噗嗤一笑,伸手推他一推:“越說越沒邊了。”
圣上低下頭,在她面上親了一親,靜靜摟緊了她,卻沒有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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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冬天十分冷,也十分難捱。
即使是身處內殿,被暖烘烘的熱氣包圍著,也依舊是覺得冷。
寧海總管侍立在一側,見幾個太醫聚在一起,對著脈案看了又看,口中探討不停,面上卻一籌莫展之后,心中的風便吹得更猛烈了。
“娘娘,”太醫令須發斑白,遲疑著道:“臣等無能,于此愛莫能助,雖然開出方子來了,卻是虎狼之藥,圣上若是用了……”
皇后坐在上首,面色比一側的佛像還要肅穆,聞言問道:“若是用了,又會如何,可能清醒過來嗎?”
“娘娘恕罪,老臣不敢擔保。”
“那你告訴我,”片刻的沉默之后,皇后方才徐徐問:“清醒過來的幾率,有多大?”
幾個太醫彼此對視幾眼,最終將目光匯聚到太醫令身上。
太醫令面露躊躇,嘴唇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終于不曾言語,只戰戰兢兢的伸出三根手指來,搖晃的燈光一般,只需一陣強些的風,便會猝然滅掉。
“三成?”皇后語氣加重,語氣沉痛,不可置信:“居然只有三成?”
太醫們一道垂首:“臣等無能,請娘娘恕罪。”
皇后沉吟片刻,試探著道:“倘若,按照之前商定的藥方,溫補著來呢?”
“倘若如之前所言,徐徐圖之,臣等有八分把握,使圣上轉醒。”
“只是,耗費的時日……便要多了。”
又是久久的靜默。
誰都知道,現下最缺的,便是時間。
“好,”皇后的聲音低沉,卻很有力,聽不出一絲顫抖:“就按之前的來。”
“來人,”她聲音微揚,便有禁衛入內:“送幾位太醫往偏殿去,仔細照料,不要出了紕漏。”
這樣的關頭,誰都明白皇后此言意味著什么。
一片寂靜之中,禁衛們帶著幾位太醫離去,仿佛是幾片樹葉在風中落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皇后靜默著不說話,年幼的儲君同他的母親一樣,抿著唇,無言的沉寂著,許久許久之后,寧海總管才聽見她喚自己。
“想辦法,透一絲消息往披香殿去,就說太醫們找到了辦法,”皇后轉目看他,目光幽深,仿佛是最漆黑的夜:“待到今夜,圣上便會轉醒。”
“你有辦法叫他們信的,”皇后如是說:“我知道。”
寧海總管的嘴唇動了一動,眼珠卻直直的,似乎轉不動了一般。
“蕭鑒大軍已然迫近長安,距南軍不過五十里,圣上若還醒著,只需遣使驗收虎符,抑或一道詔書即可,可是眼下他昏迷不醒,我只能早做決斷。”
寧海總管有些遲疑:“靜儀長公主那里……”
“你自己看,”到了這地步,皇后也不瞞他,將昨日收到的密信丟到他腳邊去,目露譏諷:“有奶就是娘,長公主和駙馬真是好樣的,人都到了茂陵北,卻駐軍觀望不前,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顯然是氣的狠了,話也不客氣:“這還是圣上的胞妹,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到最后,說把自己哥哥賣了就賣了,想想圣上是怎么對她的,她也不怕自己不得好死!”
寧海總管在圣上身邊多年,比皇后更能知曉其中要害,展開那封密信,面色不覺一沉:“長公主她……”
“還叫什么長公主,”皇后冷冷道:“人家八成是同賢妃達成了什么共識,等著做大長公主了。”
“娘娘,咱們也不是什么都沒有的,”寧海總管勸道:“禁軍與楚王殿下,皆是助力。”
“楚王還在東南,饒是快馬加鞭,只怕也來不及,至于禁軍,”皇后眉宇間冷色更甚:“禁軍從來只聽命于圣上,禁軍統領也是圣上心腹,現下圣上還昏迷,難免人心浮動,一日兩日看不出什么,日子久了,禁軍統領也難以維系,未必不會生變。”
“不管怎么說,三皇子同儲君一般,可都是姓顧的——備不住就會有人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