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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錦書覺得自己做不好,而是賢妃在宮中經營多年,人脈物力皆非她能比,年關事情又繁瑣,若是狠下心來使絆子,只怕會吃虧,倒不如將她暫且綁到自己船上去,以防萬一。
她這樣言笑晏晏,口中姐姐叫的親熱,賢妃心中卻是暗恨,又氣又惱,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不動聲色的收了我權柄,竟還有臉面使喚我為你賣命?
賢妃面色還算平靜,眼底卻是一陣波動,錦書看的心中暢快,只是沒有表露出來罷了。
笑話,你既有意移交權柄,哪一日不成,非得放到今日?
便是此前她不出甘露殿,難道你便不能派遣個宮人送過來嗎?
說到底,還不是舍不得放手,今日想要試探一二,好叫我礙于面子,推拒掉此事罷了。
眼下到了這種局面,可是一點兒都不值得同情。
心中好笑,錦書面上卻微微帶著幾分疑惑:“賢妃姐姐?”
“娘娘既有吩咐,”賢妃笑的有些勉強,卻還是應了:“哪里有不應的道理。”
錦書笑的毫無破綻:“姐姐客氣。”
一來一往之間,眾人對于新晉的貴妃有了估量。
——雖然年輕,卻是不好惹的。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看透了這一點兒,也沒人會在貴妃正得寵的時候興風作浪,按部就班的問安,和睦帶笑的打趣幾句,一群人便姐姐妹妹的親熱起來。
錦書自是不怵這類場合,卻也懶得每日如此,趁著所有人都在,索性定了規矩。
她畢竟不是皇后,用不著諸妃晨鐘定省,想必這群口上親熱的姐妹也未必愿意每日見她,索性定了規矩,五日一省,也就是了。
錦書這話一說,坐在梁昭儀下首的齊美人便掩著口笑了。
“貴妃娘娘果真寬和,”她眼睛細長,笑起來時,嫵媚難掩,別有意味的看一眼賢妃,道:“賢妃姐姐定規矩的時候,可是每日都要去的呢。”
這件事錦書倒是不知,也的確無意打賢妃的臉面,更不愿順著齊美人的意,直接同賢妃撕破臉。
“是嗎?”她微微一笑,將話轉到賢妃頭上去,道:“賢妃體諒你們整日無趣,這才叫過去說話的,被你這樣一說,豈不是成了罪過?”
賢妃面色僵冷,瞟一眼齊美人,道:“本宮卻不知,齊美人原是這樣想的。”
齊美人心思沒達成,反倒惹得一身腥,不禁訕訕起來:“嬪妾信口胡說的,娘娘勿要生氣。”
“大概還是相處的少了,竟這樣想賢妃姐姐,”錦書目光淡淡在她面上一掃:“既然如此,齊美人便搬去賢妃宮中去吧,見的多了,也能更親近些。”
齊美人聽得心頭一顫,下意識的側過臉,卻見賢妃面色陰寒,冷冷落在自己面上,隨即大驚。
賢妃是披香殿主位,大可以處置自己宮中低位妃嬪,若是去了,雖說不會直接將自己殺了,卻能日復一日的磋磨,只怕不必死了好熬。
“娘娘!”齊美人白著臉跪下,顫聲道:“嬪妾在自己宮里住的久了,已然習慣,貿然搬過去,也怕吵了賢妃姐姐,不敢受娘娘美意。”
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非要逞一時口舌之快。
錦書垂眼看她,長長的眼睫在白皙面容上留下兩痕陰影,靜謐極了。
“求仁得仁罷了,”她目光似是殿外微冷的風,緩緩道:“這是你應得的。”
齊美人面如死灰,離了水的魚一樣,瞬間萎靡下去,其余人小心的對視一眼,暗自小心起來。
這場覲見持續了半個多時辰,等到錦書面露疲色時,諸妃便識趣的告退了。
“還真是有點累,”錦書伸手取下繁復的朱釵,又摘了耳畔珊瑚耳墜,對鏡吩咐道:“備水去,我要凈面。”
紅芳應聲出去,紅葉卻留在身邊,幫著她將繁復的發髻解開,用犀角梳將它們順開,小意侍奉。
“天都快黑了,”掃一眼梅枝狀的連體宮燈,她輕聲笑道:“娘娘今日,怕是累著了。”
錦書也不避諱,半靠在椅子上,懶洋洋的順頭發:“儀禮林林總總的折騰了大半日,后邊還要同這些牛鬼蛇神說話,怎么會不累?”
紅葉在側笑道:“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榮耀,娘娘雖嫌累,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她的嘴巴倒是甜,錦書看她一眼,正待說話,便見紅芳腳步匆匆的入內來,面色已然失了沉靜。
“娘娘,”不等她開口問,紅芳便白著臉驚聲道:“圣上往李婕妤那里去了!”
“胡說!”紅葉面色大變:“娘娘今日冊封大喜,圣上怎么會往李婕妤那里去?”
不說錦書素來得寵,便是不得寵的,在冊封當日,圣上也會給個臉面,過去坐一坐的。
“奴婢哪里敢說謊,”紅芳急的臉都紅了:“是真的,還有人看見了呢。”
“好了,”錦書面色紋絲不變,甚至還慵懶的打個哈欠:“我要的水呢?”
紅芳被她問的一愣,低下頭,期期艾艾:“奴婢一聽這消息,哪里還顧得了別的……”
“去,”錦書搖頭失笑: “再備一盆來。”
“娘娘!”紅芳還沒說話,紅葉便先急了:“您怎么一點兒都……”
“李婕妤也是圣上的女人,圣上即便是過去,也無可指摘。”
“再者,”錦書有條不紊的梳理長發,緩緩道:“腿是生在圣上身上的,他高興往哪里去,我還能管得著不成?”
紅葉尤且遲疑,又有些擔憂:“可是……”
“沒什么好可是的,我也沒有如你們想的一般強顏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