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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嘴滑舌,”錦書斜了他一眼,道:“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同我胡說八道,說他都要做和尚了?!?
“是朕說的,”圣上也不在意,只是含笑湊到她耳邊去,道:“朕若是做了和尚,之前應承過要給你的皇子,怎么辦?”
他臉皮倒是厚,大喇喇的道:“還是先還俗,以圖后效吧?!?
“去,”錦書嗔他:“厚臉皮?!?
圣上笑了一笑,不以為忤,反倒是怡然自得。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外邊雨漸漸下得小了,錦書懶洋洋的枕在他的膝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等雨停了之后,就聽見有腳步聲漸漸離這邊近了。
寧??偣艿穆曇粼谕膺呿懫?,大概是怕驚擾到里面的人,所以壓得很低:“圣上,雨已經停了,您可要回宮嗎?”
圣上輕聲問他:“什么時辰了?”
寧海總管回答道:“快到亥時了?!?
“亥時了嗎,”圣上念了一句,便攬著錦書站起身,輕聲道:“我們走吧?!?
此前圣上雖然吩咐不許人跟著,但是按照寧??偣艿男⌒某潭?,想必是不敢掉以輕心的。
錦書跟著圣上一路出了普陀寺,都不曾見過有其他人出現,心知是寧海總管早就安排好的。
夜色之中,她最后回首看了一眼普陀寺,只見燈火肅穆,莊嚴慈悲,似乎蒙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
圣上握著她的手,輕輕問:“怎么了?”
“沒什么,”錦書同他低聲道:“只是忽然之間,有些感慨。”
“這有什么好感慨的,”圣上也回頭看了一眼,隨即笑了:“罷了罷了,你既然喜歡,等他日為朕生下皇子,朕便隨你一同,到這里還愿?!?
之前他也說過類似的話,卻是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這會兒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倒是毫不臉紅,錦書卻有些羞窘。
周圍的侍從聽見這句話,都是心中一驚,臉上沒有敢表現出什么來,只是齊齊隱晦的打量一眼錦書,將心中的念頭按了下去。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錦書也不好像只有兩個人一樣那么隨意,紅著臉嗔了他一眼,便同他挽著手,一起回了宮。
夜色已經很深了,天空灰蒙蒙的,透不出一絲亮。
賢妃寢殿里的燈還亮著,她正坐在榻上,拿著剪刀,仔細修剪花瓶中的那束海棠。
“人心果然是最精細的東西,這樣冷的時日里,居然能夠讓海棠開花。”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海棠嬌艷的花瓣,喟嘆一般,輕聲的說:“可是花開得再好,見不到太陽,也是會枯萎的。”
“——當然,女人也是這個道理?!?
她這句話說的有些不好接,便是身邊陪著她一起嫁到宮里的貼身侍女,也沒有敢說什么。
到最后,也只是看著案上那株嬌艷的海棠,輕聲道:“娘娘身為賢妃,本就是后宮中最尊貴的女子,尚宮局里面的人小心伺候著,也算是她們知情識趣。”
“胡說八道,誰告訴你,我是宮中最尊貴的女子?”
賢妃挑起眼睛來看她,笑容嫵媚,有一些涼:“賢妃之上,還有貴妃,淑妃,德妃,而貴妃的上面,還有母儀天下的皇后,這樣數一數,我算老幾呢?!?
“娘娘,您別這么說,圣上登基十幾年,后宮位分最高的一直都是您,”貼身侍女安慰道:“圣上對您,素來是禮遇的?!?
“你看,你自己也說了,”賢妃微微一笑,夜色中隱約凄楚:“圣上對我,只是禮遇?!?
“可是世間的所有女子,有誰會希望自己的丈夫,對自己一直彬彬有禮,只是客氣呢?!?
她這句話說的哀怨,而又有些危險,侍女停了口,不敢再說下去。
賢妃卻不在意,只是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執起梳子,輕柔的梳理自己的長發。
“圣上今日如何,還是歇在含元殿嗎?”
“是,”侍女輕聲回答:“還是同之前一樣。”
賢妃的手頓了一頓,過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始打理自己的長發。
侍女默不作聲的站在一邊,也沒敢出聲。
“本宮聽說,”賢妃緩緩的說道:“姚氏生的很美,圣上珍愛的厲害,視若掌中珠玉,是嗎?”
“不過是小家子里出來的人,便是略微有幾分顏色,又如何能跟娘娘相提并論,”侍女勸慰道:“您委實是不必同她計較,失了自己的身份。”
賢妃聽了不過一笑,語氣嘲諷:“可是,自從這個小家子的女子進了含元殿之后,圣上再沒有臨幸過任何人。”
“出身高貴的妃嬪那么多,有幾個人做到這一點了?”
賢妃一挑眉,“啪”的一聲脆響,將梳子摔在地上,神態自若的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細看:“一個也沒有。”
“更何況,”她冷冷的一笑:“直到現在,姚氏也沒有侍寢呢。”
“現下就這般得勢,等到他日侍寢,有孕,豈不是反了天了?!?
“娘娘,”侍女看著她,試探的詢問道:“既然如此,我們要不要未雨綢繆,早做準備?”
“早做準備,做什么準備?”
賢妃回過頭去看他,漫不經心的一笑,只是眼神有些犀利:“把她叫到我這里來,尋個由頭杖殺了,還是直接灌一壺藏紅花,叫她再也生不了孩子?”
“我太了解圣上了,”賢妃笑的有些慘淡:“姚氏是他的心尖子,現在若是在我這里出了事,別管我是什么身份,保管都要給她償命,如此一來,豈不是后宮中其他人笑掉牙?!?
兩個侍女對視,試探著問道:“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