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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中沉浮已久的內侍總管,第一次發(fā)覺,自己也不是那么聰明的。
不然,怎么看不懂圣上跟錦書的關系呢。
若說是不親近,那是騙鬼呢,圣上待錦書如此親厚,含元殿里任誰都看得出來。
可若說是親近,直到現在,錦書可都沒侍寢呢。
說來也怪,只是十幾歲的姑娘,心思怎么這樣穩(wěn)得住,一絲一毫都不亂。
那日之后,無論見了誰,錦書都是同之前一般,該打招呼的打招呼,該行禮的行禮。
既不驕縱,也不氣虛,只當沒那回事一樣。
圣上若是賞了東西,她便收著,若是冷了臉,也不在乎,什么時候都是淡淡的。
寧海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在人身上明白,寵辱不驚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不過,有一點,他卻看得很明白。
這一回,圣上是真的栽進去了。
男女之間的情愛,同彼此之間的身份并沒什么干系,無非是一個愛的深些,一個愛的淺些罷了。
不管什么時候,入局更深的人,總是會更加的隱忍退避。
即使是人間帝王,也不會有任何的例外。
他自幼跟在圣上身邊,自認對于圣上是有所了解的。
圣上身邊有過很多女人,但這樣對待的,卻只有錦書一個。
他規(guī)整克制的過了這么多年,年過而立才遇上這樣能撩撥他心弦的女人,無論會如何熱切,寧海都不覺得吃驚。
一本奏疏翻開,圣上目光在前殿中四望的時候,最后總會落到錦書身上去。
她也不抬頭,只是低眉順眼的垂首,神情淡淡,似乎是一座剔透的玉雕,始終沉默著。
對此一無所知。
也只有他,在圣上身邊,才看得見他目光中柔情蜜意。
在這個時候,克制而又肅整的天子,也會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裝作漫不經心的,將她望了又望。
窗外的日光漫漫,當真綿長。
第14章 畫圣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十月中,秋風瑟瑟,愈發(fā)冷了。
姚望這會兒,正在前廳同兩位來客說話,神色極為和氣:“多謝兩位前來送信,有勞,有勞。”
來者是宮中內侍,品級也遜色姚望,他本是不必這樣客氣的。
可這幾位內侍卻是出身含元殿,天子近處的。
莫說姚望一個從六品的小官,便是三省六部中的長官們見了,怕也會客客氣氣的打個招呼。
倒不是說這些他們畏懼這幾個內侍,而是交個好,結個善緣。
——指不定,自己哪一天便能用到人家呢。
用到了在臨陣磨槍,可就什么都晚了。
姚望說的客氣,那內侍也不拿喬,只是笑著搖頭,客氣的奉承幾句,全了姚望的面子。
能夠留在含元殿侍奉的,哪一個不精明,心知錦書是圣上的心尖子,眼見著就要飛黃騰達,更不會為自己樹敵,平白開罪姚家人。
“姚大人,”笑著同姚望說了一會兒,那內侍便將話題轉到了正處:“錦書姑娘托我給兩位小公子帶信,您看看,方不方便請二位公子出來?”
錦書進了含元殿侍奉,姚望是知道的,可也只限于知道罷了。
劉尚宮在宮中多年,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即使錦書真的被圣上看重,在名分未定的時候,她便嚷嚷的滿城風雨,被圣上知道了,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是以她也不多說,只說是含元殿缺個人,要了錦書過去,其余的卻是一句也不提。
姚望只是六品官,在長安連一滴水花都濺不起,當然也無從知曉其中內幕。
之前這兩個內侍登門,態(tài)度謙和的很,他還覺得滿心不解。
到了這會兒,聽那兩個上了年紀的內侍極為客氣的稱呼一聲“錦書姐姐”,心中便隱約明了幾分。
入宮的長女……只怕是有了大造化。
他雖有些迂腐,卻不愚蠢,這般一想,登時心中透亮,大喜過望,吩咐人去叫兩個兒子過來。
姚望是明白了,張氏在側,卻不曾反應過來。
她出身平平,眼力不免差些,知道面前兩個內侍是貴人,卻不知道他們態(tài)度為什么這般和善,只以為是生性如此。
到了這會兒,聽得他們點明要見那姚昭和姚軒,更是心中不平。
“他們還小呢,能懂什么,”張氏笑的溫和,語氣也慈愛:“錦書也是,不跟爹娘寫信,卻只給弟弟寫,竟不知我們在家有多念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