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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他低聲道:“你不愿意,朕非要強求,也沒意思。”
錦書心底松一口氣,正色向他屈膝:“奴婢謝過圣上。”
“回去歇著吧,”圣上聲音似乎并無異狀,也只有寧海借助角度的便利,才瞥見他隱約收緊的下頜:“是朕唐突,嚇到你了。”
短短片刻功夫,錦書一顆心卻在嗓子眼兒走了幾個來回,聽得圣上這樣說,也不推脫,再次屈膝示禮,退了出去。
她與他之間,隔著身份的無形鴻溝,從頭到尾,能夠決定一切的人,也都不是她。
圣上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想一想如何安置她。
錦書說話利落,行事也不拖泥帶水,告退之后,便轉身離去,一絲痕跡也未曾留下。
她走了,圣上卻依舊坐在原地,面色淡淡,目光卻沉了下去。
寧海看出他心緒不佳,卻也不敢貿然開口,暗地里卻不免有些悔意。
——方才圣上一開口,他就應該借故出去的。
到了這會兒,殿內只有他們二人,氣氛委實稱不上是和美,當真窘然。
只是到了這會兒,他自己也有點兒摸不清了。
要說圣上對錦書沒意思,那他肯定是不信的,可若說是有意,難道就這樣輕飄飄的放過去了?
按照寧海對圣上的了解,他可不是會輕易言棄的人。
這二人之間,還有的磨呢。
錦書頭腦中還有些昏,直到癱倒在自己房間里的床榻上,才算是有了幾分真實感。
她面上淡然,心底卻也驚惶,只是被她很好的掩飾住罷了。
即使圣上氣度斐然,不會同她計較,卻也是大周君主,至高天子,輕輕吹一口氣,便能叫她死無葬身之地。
她不是不怕的。
好在,就現下的情狀來看,大概是結束了。
說來也是滑稽,綠儀千辛萬苦求不到的東西,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送到她面前來了。
偏生,她還要不得。
搖搖頭,錦書苦笑一聲,躺在塌上,合上了眼睛。
雖然并沒有做什么繁重的工作,可她心里,卻是累極了,委實應該好生歇一歇了。
等到第二日清晨,錦書進含元殿之后,圣上待她便如同往常一般,全然看不出昨日的異樣,似乎是打算叫她繼續留在這里。
這或多或少的,叫錦書有些訝異。
——她還以為,圣上不愿再見自己,會將她遠遠的打發掉。
好在,這樣也還不壞。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錦書也以為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直到十月初六這日,圣上在麟德殿廣宴群臣,大醉而歸,才在風平浪靜之中隱約蕩起洶涌的波浪。
晨間時,寧海便早早吩咐,圣上會回去的晚些,叫含元殿的一眾內侍早些散了,無需久留。
是以這日晚間,錦書眼見外邊漸漸暗了下來,便往內殿去依次關窗,預備離去。
還差東側的幾扇窗未曾合上時,便聽圣上聲音有些模糊的近了,帶著淺淺的醉意與疲倦。
“河東道匪患已久,總不得根治,明日叫梁珂往含元殿來,朕親自問他。”
寧海低低的應了聲“是”,隨即便是靠近的腳步聲,錦書不好再不做聲,徒惹誤會,將面前那扇窗合上,便迎上前去施禮。
圣上果真有些醉了,被寧海攙扶著,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問:“你怎么還在這兒?”
“外邊天有些陰,怕是會下雨,”錦書答道:“奴婢將窗戶關上,再行離去。”
內殿的窗戶關了大半,東側的幾扇卻還開著,圣上輕輕“唔”了一聲,便拂開寧海手臂,自己過去看了一看,醺然道:“果真如此。”
他半靠在窗前,回身問她:“帶傘了嗎?”
許是宴席上飲過酒,此時相距不遠的緣故,錦書站在他面前,聞見他身上的酒香,淡淡的,并不刺鼻。
“不曾帶,”她道:“天色雖陰沉,卻也還未降雨,奴婢住處離這里近,不礙事的。”
“朕覺得不好,”圣上語氣淡淡,挺直腰身,到她面前去,低聲道:“若是途中降雨,又該如何?”
錦書被他面上醺然惹得一驚,下意識的低垂眼瞼:“左右也離得近,不礙事的。”
圣上低頭看她,道:“你淋了雨,便會生病,朕要心疼的。”
錦書被他說得眼睫一顫,不易察覺的后退幾分,輕輕叫了一句:“圣上。”
她說:“您喝醉了。”
“并沒有。”圣上看著她,緩緩答道。
“——朕清醒的很。”
這句話里面,似乎帶著一點似有似無的意味,像是帶著毒的香氣,馥郁之中,潛藏著不易察覺的危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