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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完,她也不聽他回應(yīng),便轉(zhuǎn)過身,拂開垂落下來的花枝。
她腳步匆匆的越過那從山石,將自己心底的慌亂藏好,頭也不回的往小徑去了,仿佛身后有猛獸追趕,稍稍慢些,便會被撕個粉碎。
他唇角勾起一個鋒利的弧度,大步跟上,伸手拉住她腰間絲絳,語氣從容而威儀:“——誰叫你走了?”
錦書猝不及防的被他拉住,身子一晃,險些摔倒,虧得一側(cè)有株垂柳,她順勢扶了一把,靠了過去,才站得穩(wěn)當(dāng)。
心扉似乎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這瞬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神情慌亂,似乎是不知所措的小鹿,他目光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柔意來。
伸臂扶住樹干,將她拘束在臂彎里,他湊近她面龐,聲音低沉:“放肆?!?
錦書半合著眼,眉頭輕蹙,心中幾轉(zhuǎn),終于有了決定。
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力氣,她全力將他推開,半刻也不曾停留,快步繞過蓮池邊的幾株垂柳,消失在朦朧的月色中。
那小鹿驚慌失措的逃走了,他也沒有追,只是半靠在那株垂柳上,目視她窈窕的身影離去,消散在淡淡的清霧中。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碧ь^望一眼天上月,他輕輕念了一句,搖頭失笑時,卻瞥見地上殘留的一抹艷紅。
是一朵錦緞扎成的綢花,帶著這樣荼蘼的艷色,在夜間悄無聲息的綻放。
她走的匆匆,不小心將它遺落掉了。
他彎下腰,伸手將它撿起,握在了手里。
錦書降生以來,從未像今日這般驚惶,急匆匆的回到住處,按著心口,猶自心慌。
宮中規(guī)矩何等森嚴(yán),內(nèi)侍侍衛(wèi)皆是三兩而行,衣從制式,絕不會有人身著常服,孤身一人在外。
至于皇子們,都尚且年幼,出行時皆是浩浩蕩蕩,更不會孤身一人出現(xiàn)在先太后的懷安宮里。
延續(xù)了幾百年的規(guī)矩,哪里是這么容易被打破的,又哪有人敢輕而易舉的打破?
除非,那個人本身就是規(guī)矩。
會在夜間孤身出現(xiàn)在懷安宮中的男子,除去圣上,還會是誰呢。
錦書沒有飛黃騰達的志向,也沒有飛上枝頭的念想,今日撞上圣上,她并不覺得歡喜希冀,只覺得惶恐擔(dān)憂。
倘若圣上厭惡她這張臉,因此處罰,她自是遭受無妄之災(zāi),可話說回來,倘若圣上看上她這張臉,愿意恩寵,她也不會覺得幸甚。
母親身體不好,錦書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要照顧兩個幼弟,比起同齡的姑娘,她更加的成熟,也更加深諳人心。
宮中妃嬪多是出自名門貴府,她卻只是尋常的官家女子,倘若侍奉君上之后失寵,只會給姚家惹來災(zāi)禍,為兩個弟弟招致噩運。
花無百日紅,她不覺得自己能得到帝王的真心。
退一萬步而言,即使是得寵,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姚家門第如此,下一任帝王登基,想要搓圓搓扁,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至于自己生子,扶持他登基稱帝這樣的事情,錦書更是想都不敢想。
對于現(xiàn)在的她而言,那太狂妄,也太遙不可及了。
靠在門扉上,她無力的坐到了地上,目光凝滯的望著屋內(nèi)徑自亮著的燭火,仿佛是畫像一般,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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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圣上往懷安宮回含元殿后,總會郁郁許久,今日不知怎么,卻大不一樣。
寧海低眉順眼的迎上去,借著奉茶的時機,不易察覺的打量他面上神色,心中或多或少升起幾分疑惑。
圣上敏感的察覺到他的視線,也不曾計較他冒犯,反倒笑著問了一句:“怎么?”
寧海心底一松,臉上帶笑,順著他語氣,試探著道:“圣上心緒……似乎極佳?!?
圣上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往內(nèi)殿去解了外袍,這才坐到椅上,對著殿內(nèi)的宮燈出神,神情專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寧海識趣的沒有多說,只靜靜侍立在一側(cè)。
許久許久之后,他以為圣上不會再說話的時候,才聽見圣上吩咐他。
那語氣柔和,是極難見的繾綣,他道:“你親自去,替朕辦件事。”
寧海恭敬的頷首,靜聽吩咐:“是。”
總管聽了吩咐,匆匆往外殿去了,接替他入內(nèi)殿侍奉的內(nèi)侍卻不知何意,唯恐哪里出錯惹禍,直到惶惶然的將寢殿的帷幔放下,才歇一口氣,準(zhǔn)備退出去的時候,就聽圣上笑了。
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借著不遠處的暈黃燈光,他透過帷幔,極小心的往里看了一眼。
圣上平躺在床上,手中拈著一朵緞花。
嫣紅嬌嫵,極是鮮妍。
“襄王有意,神女無夢,”輕手輕腳退出去的時候,他瞥見圣上將那朵緞花放置于枕邊,低聲自語,意味難言。
“——唯愿嬋娟入夢來?!?
第9章 奉茶
錦書在屋內(nèi)枯坐了一夜,目視那支蠟燭徑自放著光,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跟著僵硬起來,似乎是凝結(jié)成冰的水,稍一用力便會碎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