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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一接過打包好的毛毯,笑說:“霸總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呀。”
其實許一一上網查過,展熾今年二十七,比他大三歲。
可惜展熾變傻了,不然就該知道許一一認他當弟弟的行為,是在占他便宜。
難得有機會出門,展熾的注意力已然被琳瑯滿目的商品吸引,尤其是賣毛毯斜對面那家賣床幔的店鋪,門口展示的帳篷型床幔是尖頂小房子的形狀,和他在圖畫書里見到過的一模一樣。
離得太遠看不清,展熾往前挪,再往前挪,直到站在小房子跟前,才發現手套上的繩子不知何時已然斷開。
回身看見許一一還在店里看折疊床,此刻正躺在一張床上測試睡感,展熾安心地轉過來,蹲下的同時摘掉墨鏡和口罩,伸長脖子從小房子側面開的窗戶往里看。
看了一會兒,聽到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他身旁停下。
展熾偏過頭去,入目的先是一雙干凈锃亮的皮鞋,往上是一身裁剪得當的長款大衣。
許一一衣柜里沒有大衣,他說大衣不保暖又難打理,是家里有地暖、不需要出門挨凍的富人穿的,所以展熾現在也不喜歡大衣。
再往上是一張微笑著的臉,展熾下意識皺眉,流露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這表情落在旁人眼里等同于嫌棄,展念冷哼一聲:“都淪落到這地步了,臭脾氣還不知道收一收。”
展熾像是沒聽見,也有可能是沒聽懂,扭頭繼續盯他的小房子。
展念也蹲下來,湊近展熾耳邊,說悄悄話般地:“來的不是張叔,你是不是很失望?”
語氣十足的幸災樂禍,不過展熾早已習慣,并無任何反應。
“在家沒人救得了你,到了外面更沒人能幫你了。”展念接著道,“我是不介意讓你在外面多玩幾天,反正到時候有的是辦法讓你回不來。”
展熾恍若未聞,半顆腦袋已經探進窗戶里,研究里面的陳設。
受不了一再被無視,展念抓住展熾的衣領用力一拽,迫使他看著自己。
對視的那一刻,展念微微一怔,那雙漆黑的瞳孔如往日般沉靜冷漠,讓他想起從前被無視的許多個瞬間。
“你——”
“你也喜歡這個小房子嗎?”
稚童般的話語讓展念回過神來,展熾沒有表情地看著他,正顏厲色道,“是我先看中的,你不可以跟我搶。”
停頓幾秒,展念笑了。
他松開手,站起來,自嘲般地自言自語:“我可真是……跟一個傻子較什么勁。”
市場終日繁忙,行人絡繹不絕,交談聲,討價還價聲歷歷在耳,裝載貨物的板車輪在地面碾壓出隆隆的悶響。
這場景讓展念想起小時候住過的地方,一排臨近菜市場的低矮磚房,糊滿油漬的玻璃窗形同虛設,每天清晨五點總是能準時聞到剁魚的血腥氣和殺雞拔毛的味道。
再也待不下去,走之前展念彎腰,丟下一句:“別忘了你的命捏在我手里,趁早把老頭子留下的東西交出來,不然保不齊哪天我一個不高興,就送你去和你媽團聚。”
回去的路上,許一一化身家長,訓斥差點跑丟的展熾。
“讓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亂跑,你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聽進去了。”
“那手套繩子怎么會斷掉,不是你給扯斷的嗎?”
“我沒扯,它自己斷的。”
“我戴了好幾年都沒斷,怎么到你手上就斷了?”
“不知道。”
許一一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心說這孩子真倔啊,承認錯誤就能解決的事,非要跟人犟到底。
難怪裴易陽說他為人清高不好相處,一個人就算變傻了,性格底色也不會變,眼下算是徹底暴露本性。
本著大人不跟小孩一般見識的偉大格局,許一一不再追究,一直到家里都不發一語。
展熾也不吱聲,許一一去上班時他也不像之前把人送到門口,也沒有說那句“早點回來”,而是坐在自己的地鋪上背對門口,雙手抱膝,一副生悶氣的樣子。
應該是我生氣才對吧?許一一氣呼呼地想。
吹了一路冷風,到酒店時已經冷靜下來。于是許一一整晚都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場矛盾,他又沒做錯,讓他道歉是絕對不可能的,讓展熾道歉好像也有難度,怎么辦,就這樣繼續冷戰嗎?
今晚酒店也門可羅雀,同事楊陳杰給女朋友打完晚安電話回來,“嘶”了一聲:“干嘛啦,從上工起就一臉苦大仇深。”
許一一向他請教:“如果你跟朋友吵架了,誰也不肯認錯,互相都不想跟對方講話,該怎么打破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