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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這句話林崇啟對青狐說過,上回還算得上淡定,這次可以說就差把它生吞活剝了。
青狐癱坐在地上,墻上的灰落了它滿頭。蔣湛看到那張與林崇啟一樣的臉實在別扭,干脆將視線收回來,目光重新落到面前人身上。這一眼便瞧見了林崇啟因為俯身領口大敞露在外面的大片皮膚,從鎖骨往下白花花的,晃得他口干舌燥呼吸一顫。
那青狐在地上愣了幾秒,緩過神后忽然大笑:“煞火相沖,道長闖進來恐怕也是有來無回。”它說著便扶墻站起來,剛那一摔著實不輕,都要讓它忘了林崇啟在這兒根本使不出法力,只留副空架子,空有蠻力罷了。
“它什么意思?”蔣湛睜著一雙眼睛,眼尾本就潮紅,現在一激動更像是要滴下兩滴淚來。
林崇啟抿著唇不作聲,狐妖的笑便愈加張狂,它揉了兩下背,邊往這兒走邊道:“意思就是你師父在這里也不頂用。”路過食案時,它隨手拿了顆葡萄扔嘴里,“也好,有他陪你,黃泉路上你也不寂——啊!”
狐妖突然大叫,雙手抱頭面容十分猙獰。它身子劇烈抖動,掙扎間將桌上的一根燭臺打翻,花生、大棗、桂圓滾了一地。
“林、崇、啟!”狐妖咬著牙大喊,痛苦地蜷在地上。它兩腿蹬直了再收緊,收緊了再蹬直,頭發全散了下來,沾著灰糊在腦門上。即便是頂著林崇啟的面貌,這樣子也著實不好看。
忽然,那腦袋往回一縮,五官塌成了一團,再彈出來時,尖腮細眼,削面狐眸。接著,四肢也跟著萎縮,沒要多會兒便現出了原形!
狐妖從衣服里鉆出來,沖著林崇啟尖叫,像裂帛碎玉,像嬰兒的啼哭。
“怎么,玉徽真人沒告訴你,你身上的五雷咒并沒有解嗎?”林崇啟盯著狐妖的眼睛,非常后悔自己當初沒有將這妖孽干脆利落地滅了。
萬幸的是,當時他雖答應狐妖放其一條生路,未將五雷咒當場布下,可終究還是留了個心眼,將咒術種在了狐妖身上。原本只是為了給玉徽提個醒,沒想到這位掌門竟然揣著明白裝糊涂,看破了也不干預,更是放任這妖精一而再再而三的作亂。
半個小時前,他剛要滅卦,就見小曦的肉身從相門里走了出來,可蔣湛沒跟在后頭。稍一琢磨,他便知曉對方中了“相中相”,也就是在困住小曦的大過相內還嵌了另外一相,而這相現在看來便是天風。
乾上巽下,陰陽交融,入天風相者沉溺于床笫之歡,無窮無竭,直至身心都被榨干。
林崇啟進到這相里時,那狐妖正趴在床頭,與蔣湛幾乎面頰貼著面頰。雖被狐妖的身子遮去了大半,林崇啟仍一眼發現蔣湛上半身赤裸,只著一條褲衩躺在床上。
那一幕太震撼,他腦子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將這妖精摔出去八丈遠,根本忘了下來前計劃好的要從長計議,與這六十四相里的精怪只能智斗不可用武。
還好,這回遇上的是舊識,他方才趁那妖精廢話的工夫默念了幾句咒語,沒想到當時留的那一手還能派上用場。想來,玉徽與這青狐的關系,利用的成分遠大于師徒之情。
“解了這一相,否則我念到你縮成一顆妖丹,拿回去祭壇!”林崇啟再次開口。
那狐貍仍然蜷著,四只爪子因不堪疼痛生生將地面磨出了幾道血痕。
“相門開啟便沒有終止這一說,臭道士,你三番五次地暗算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狐妖嘴角嗆咳出幾聲笑,顫顫巍巍地抬起腦袋,“你若是在上頭破了這六十四相卦也就沒我什么事兒了,呵呵,要怪就怪你自己,一念之差,白送了兩條性命。”
一念之差,林崇啟眼皮輕垂。狐妖說的沒錯,他大可以按照之前對蔣湛說的,危急時刻啟動滅卦陣,可滅卦陣滅萬物,即使他在外面守著,也不能保證在破陣的那一瞬,將蔣湛毫發無傷地救出來。之前已啟動過一回,也是那一回讓他清楚,自己根本不舍得蔣湛受到傷害,哪怕是分毫。
于是,他讓小曦先回去報信,說他在里頭還有掃尾的工作,等完成后自會和蔣湛一并回來。以免多生事端,他沒讓小曦將實情全部吐出,只讓其告訴章崇曦和朱櫻,讓他們不用擔心。而他決定親自入相,將蔣湛全須全尾地帶出來。
“你以為此行只我一人?”林崇啟說,“天亮以后我若不歸,師兄師姐定會來這兒尋人。”
狐妖猛然一怔,幾乎連痛覺都感受不到了,它瞪著通紅的眼睛大吼:“章崇曦來了燕城?”
林崇啟冷笑:“怎會有假?師兄得知我身體抱恙連夜出關飛來的這里,不信的話可以試試。要是沒記錯,八年前你們有過一次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