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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虛影穿云破霧直沖天際,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一切都像按了暫停鍵,因慣性揚起的長發(fā)還未回落,林崇啟口中的經(jīng)文就如雕刻般一字一字烙在了夜幕當(dāng)中。
一絲氧氣鉆入鼻腔重新入肺,夾雜這座城市腐朽的濕氣。下一秒,發(fā)梢回落,萬千經(jīng)文由上至下砸下來,在周圍生生砸出了一道半徑百里的圓弧溝壑,將他們與外界隔開。至此,朱櫻的視野被那不斷掉落的經(jīng)文光幕阻擋,她與林崇啟已處在不同界。
紫紋海月水鰻沒有得逞盤起身子仰天長嘯,混著黑水的粘液從它嘴角噴出,所落之處都冒起被腐蝕過后的白煙。林崇啟口中的經(jīng)文沒停,空氣開始變得清新,近乎于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清新,這讓生存于地溝里的鰻妖感到窒息。
“你我皆聽命于人奉命行事,做事還是留有余地的好。”鰻妖在大廈頂層盤成數(shù)圈,脖子高高昂起。它透明的身子逐漸渾濁,聲音倒是有勁,傳到林崇啟耳中依然清晰。
林崇啟沒跟它廢話,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芭c爻乾一派勾結(jié)究竟為了何事?”
在今晚之前,他都以為蔣家一事皆因有心人施法布陣所致,沒想到竟與妖孽有關(guān),而這妖已然存活了數(shù)百年。林崇啟大可一個痛快將這妖滅了夢破了,可若不追根溯源,他總覺得必有大患。
他嘴上雖提了爻乾,實則心里也沒有底,只是根據(jù)之前的種種疑點猜測罷了。哪知這妖竟沒有否認(rèn),只是嘴角溢出一聲笑,反倒讓他失了判斷。
“這天地間萬物生來不等,你我皆修行半生,只是道不同而已,目的根本沒有差別。”鰻妖灰白的眼珠直直盯著林崇啟,隔著千米,它只看得到一個光影。
“小道長身手不凡,應(yīng)該不難算到我若真心害人,那名單上的那些早已渡了忘川水過了奈何橋。”鰻妖笑著嗆咳了一聲,“人心難測啊,這幾百年都沒有變。”
林崇啟嘴唇一抿,對待這些玩意兒,他向來沒有什么耐心。不過,這妖有句話說得不錯,以它的本事若真發(fā)力起來,蔣泊抒一眾不會只是進(jìn)醫(yī)院那么簡單。且聽對方的口氣,倒像是它手下留了情。雖然從它口中撬不到一二,林崇啟也憑這一句話猜出了大概。
鰻妖蟄伏百年必定與想修得真身脫不開干系,而那幫道士應(yīng)該與它達(dá)成了某種協(xié)議,雙方是相互借力的合作關(guān)系,只是不清楚里頭的牽扯到底有多深。如果真給他找到正道與邪魔妖孽勾結(jié)的證據(jù),四大道派間勢必會掀起一場腥風(fēng)血雨,正如幼年期崇曦師兄給他講的睡前故事里的一段,不過那是發(fā)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思緒收回,林崇啟的耐心也已耗盡。他一個躍步翻身朝下,如一股勁風(fēng)氣流,直沖鰻妖。此行只為破夢,至于那些搞不清楚的事就交給師父師兄,他們自有辦法讓這妖精開口。于是,他指尖并攏并未使出滅妖全術(shù),而是溢出一道金光,換成了鎖妖心法。
這功法和朱櫻上回在霽望坡上用的符咒相似,毀其形但不滅其靈,林崇啟收了這妖精的妖丹,帶回云華山即可。
那光在鰻妖的眼里映出金燦燦的兩道,將它眼底的灰白盡數(shù)照亮。就在它承受不住瞇起眼時,忽地瞳孔一縮又猛然間將眼睛睜大!耳邊風(fēng)聲鶴唳,可仍然沒有它的心跳聲強(qiáng)勁,像是晚鐘喪鳴,也像曙雀重啼,“咚咚咚”,最后幾下尤為有力。
接著,它耗盡全身力氣一躍而起,在接近林崇啟的那一刻,盆口微張,沖林崇啟的脖頸發(fā)力,在血絲爬滿眼底前閉上了眼。
午夜老宅三樓東臥,林崇啟猛喘一口氣突然睜眼,動靜之大讓一旁打盹的蔣湛瞬間清醒。一個鐘頭前,這屋里便只剩他與林崇啟兩人,小曦和朱櫻前后腳回來后,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就回了各自房間。而蔣湛原本坐在木榻上看手機(jī),后來實在撐不下去了,就上床躺在了林崇啟的旁邊。
黑暗里,他看不清林崇啟的表情,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胳膊示意他躺下來,可林崇啟沒理。蔣湛這才發(fā)現(xiàn),對方從回來就一直沒動彈過,似乎除了方才那口過重的呼吸,就沒發(fā)出任何聲響。他坐起來往林崇啟跟前挪了挪,微弱的月光將他的輪廓照得還算分明。那坐姿沒變,不過雙手不再交疊放在腿上,而是一動不動地扣在胸前。
其實他并不知道林崇啟每回神游歸來是否需要一段時間緩沖才能徹底回神,但就是覺得眼前這姿態(tài)看上去不太對勁。
蔣湛試著喊了一聲,林崇啟沒有反應(yīng),他想了想,沖那張臉來了一口,對方才恢復(fù)了知覺。只是那意識還有些模糊,目光落到蔣湛臉上時,訥訥的并未聚焦。
蔣湛既覺得奇怪又覺得好笑,如此呆愣的林崇啟還真不多見。他玩心大起,臉湊上去,從林崇啟的眼尾一直吻到了他的嘴角。每啄一下,林崇啟的眼皮便會眨一下,直到蔣湛的手從林崇啟的衣服下擺鉆進(jìn)去,摸上了后腰,林崇啟才開了口。說是開口,實則聲音微若蚊蠅,要不是他倆嘴唇貼著嘴唇,呼吸卷著呼吸,蔣湛還真不一定聽得清。
林崇啟說:“泡澡,我想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