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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銘喆“嗯”了一聲,然后依照蔣湛說的,試著緩慢吸進去一口氣,眉頭瞬時擰緊,蔣湛的手臂也瞬間吃痛。就在他準備把人安置到一處干凈點的地方時,魏銘喆忽然抬眼看他,眼神比剛才亮了幾分。
“我怎么、怎么感覺不到疼了?”說完,那雙眼又陡然暗下去,“不會是回光返照吧?”
蔣湛眉間一蹙,立刻掀開他的t恤重新查看,兩眼猛然睜大。那胸前干凈平滑一片,哪兒還有方才觸目驚心的掌印。
他忍不住上手輕輕按了按,又抬眼觀察魏銘喆的表情,問他疼不疼。魏銘喆搖頭,把他的手從身上拿開,表情擰巴地說“癢”。
“那你剛才抓我干嘛?”蔣湛沒好氣地拔高了嗓門?,F下他腦子一團亂,但不管哪根線團揪出來,似乎都指向一處——他誤會了林崇啟。
“你你你。”蔣湛不死心地摁魏銘喆的眉心,“剛才師父碰你這兒,你又鬼叫什么?”
魏銘喆將他手拍開,無辜地眨了下眼睛:“荒山野嶺的,你被一道士指著自己念咒你不怕???再說,誰讓他上來就給我來了一掌。”他說著就去看地上的血漬,“喏,還在這兒呢?!?
地上的血不假,只是顏色比剛才深了些。蔣湛將眼睛閉上,試著捋清思路,可怎么想還是想不明白。他彎腰沖魏銘喆伸出手。
“干嘛?”魏銘喆遇上這么一遭,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反應過激。他條件反射地往墻上靠,眼里露著緊張與不信任。
蔣湛干脆不解釋,兩手穿過魏銘喆的胳肢窩將人撈起來:“扶你回屋休息,我去找我師父?!?
“哦。”魏銘喆點點頭,忽然又道,“你不跟我回燕城了?”
提到這個蔣湛心里就發虛,他方才也是急了才這樣一說,哪兒能回去,現下他滿腦子全是怎么才能讓自己留下。他搖搖頭:“不回。”
魏銘喆“撲哧”笑了出來:“說呢,不過兄弟剛剛那幾句話很是讓我感動啊?!彼呐氖Y湛的手,“我夢游壞了人家屋子,人揍了我一頓,算是扯平了。”
放屁,蔣湛心想,你是平了,我估計得扒層皮。兩人聊著就走到了前院,眼看快到柴房隔壁,魏銘喆忽地腳步頓住。他摸摸自己的肚皮:“肚里頭奏樂呢,折騰一上午,腹肌都少了兩塊,能去那什么老伯那兒討點吃食么?”
蔣湛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轉身又把人送到了后山。等給劉伯交代完,他才馬不停蹄地去尋林崇啟。
溪水混著雨水蜿蜒往山下淌,林崇啟盤腿坐在那木樁上,閉目念經。他雙手結印于腹前,發絲有幾縷黏在頰上,嘴唇開闔間,山間飄過來一朵烏云,面積之大幾乎要將整座云華山覆蓋。
一陣清脆的笑聲傳出,水面騰出霧氣,接著一縷青煙從中躥出,在空中縈繞一圈,最后落在林崇啟腳邊的那根矮柱上。
“小師父,我不過是來做個客,何必趕盡殺絕呢?!蹦强|煙說著幻化成一名青衣長發女子,輕盈匍匐于幾根柱子之上,纖手撫上林崇啟,將下巴擱在他的大腿上,抬眸望著他。
那雙媚眼狹長,眼尾像被朱砂勾畫過,染著胭紅,而瞳仁如墨,似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林崇啟沒應她,依舊閉目念經。那朵云不斷下壓,空氣中的水汽驟然凝結,原本淅瀝的小雨也轉瞬休止,掛在天邊欲墜未墜。
“五雷咒?!迸勇朴普f出這幾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慌張。她低笑了兩聲,“小師父若不在乎你徒弟和他小兄弟的性命,盡管讓那雷劈下來。有這兩位陪我上路,”她翻了個身,腦袋枕在林崇啟大腿上,仰面朝上,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不虧?!?
林崇啟猛然睜眼,垂眸對上她的視線:“你下術?”
女子“咯咯”直笑:“總之我若丟了命,他們也跑不了。”她指尖順著林崇啟的袖袍往上摸,“我以為云華山的道士該是鐵石心腸,沒想到——”
“玉徽真人派你來做什么?”林崇啟打斷她,手臂一揚,女子瞬間跌到了水里。
不一會兒,水里探出個腦袋,那張臉依舊笑著:“小師父好厲害,這就猜到了。”她游到了林崇啟坐著的那根柱子,攀著柱體往上爬,聲音比霧還飄渺,“不關師尊的事,是我在那山上悶得太久,想出來透透氣?!?
她笑著凌空而起,順著林崇啟的道袍,摸到了他的背上,四肢無骨般從后頭纏上來:“怎么樣?放了我,我就給他倆解了。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還會再見呢。”
林崇啟嘴角一抿,她說的是年末的受箓大典,到時云華、太機、青山、爻乾四大派均會出山,而玉徽真人便是這青山派的掌門。他當然不信這小妖的胡言,只是這其中牽扯太多,林崇啟不得不謹慎行事。
以往各門派之間鮮有互相走動,特別是云華,幾乎與世隔絕,與其他幾派相來甚少。青山派的目的林崇啟猜不透,不過從這妖精的做派上也能看出,對方此行絕非出自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