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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趙危行模模糊糊感覺有個毛絨絨的腦袋蹭進他懷里。

他睜開眼睛，垂眸一看，果然，昭昭蓬松的頭發(fā)正掃著他的下巴，腦袋已經(jīng)抵在了他的肩頭，溫熱的呼吸緩緩鋪灑在皮膚上，帶來些許濕潤的癢意。

昭昭睡得很熟，睡姿不算老實，腦袋拱進他懷里，上身橫著，雙腿還留在原來的被窩里，兩人之間擋著的那條被子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聞?wù)丫淼搅松碜拥紫隆?

小孩兒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睡覺總往他懷里鉆，一路掃蕩三條被褥，成功占領(lǐng)根據(jù)地，腦袋還是埋在和以前一樣的地方，明明懷里空氣稀薄，又熱，昭昭也不怕呼吸不暢。

“哥……”又把腦袋埋進懷里蹭了蹭。

聲音很軟。

趙危行嘴角忍不住微微彎起，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昭昭臉頰被被子壓出一道褶兒，睡衣也蹭到胸口，露出平坦柔軟的小腹，隨著綿長的呼吸，輕輕起伏。

真像是他這幾天繞路去寵物店，看到的那些不怕人的小倉鼠。

翻著肚皮，睡得又熟又乖。

趙危行輕輕抬手，把聞?wù)训乃吕拢w好肚臍眼，別著涼了。

其實……昭昭和他的關(guān)系，從小到大，雖然看著像是小孩兒信任他、依賴他、黏著他，像個小尾巴似的，哥哥哥哥地叫著。

但，趙危行自己心里清楚。

是他離不開昭昭。

他的父母是商業(yè)精英，忙于公司企業(yè)，很少回家，也很少主動關(guān)心他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更別說心理健康。

其實他的父母很好，夫妻恩愛，也愛他。

很少回家，不是不回，節(jié)假日、生日，必定到場。

從不缺席他的每一次家長會，但開會過后就會匆匆開車離開；發(fā)的消息，也條條都會回復(fù)，只不過像是處理堆積已久的郵件；打的電話，即使當時在忙，后面也會回撥，但這份空閑時間也只能撐得起三言兩語的叮囑和關(guān)心。

只是太忙了而已，只是太忙了而已。

于是這份愛就變成例行公事一樣的責任，和很多很多的錢，在電話里，讓他自己請保姆，缺什么，自己花錢買。

所以他比同齡人都早熟，面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假笑，有條不紊游刃有余地處理好一切不屬于他這個年齡段應(yīng)該操心的事。

趙危行沒什么可埋怨的。

他知道，他已經(jīng)比很多人幸福了。

直到十三歲的某一天，他的掌心里忽然被塞進一只柔軟的小手。

父母至交好友的孩子，也是因為家長忙于事業(yè)，常年不在家，被送過來，讓他幫忙照料。

才三歲，軟軟糯糯一團，抱著他的小腿，嗚嗚哭，眼淚像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掉。

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小孩兒軟乎乎的小手就那樣整個握住了他的手指，抽抽噎噎：“哥、哥哥……”

趙危行心都化了，就把人抱起來養(yǎng)了，一養(yǎng)就是十五年。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么無形的紅線勾上了兩人的手指，將兩個命運和處境幾乎完全相似的人，密不可分地纏了起來。

是他需要昭昭，他離不開昭昭。

昭昭已經(jīng)成為了他生命中無法割舍的一部分。

所以，他不可能放開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只是和骨骼舒展、身量拔高一樣，逐漸成年會帶來注定的生長痛。

第一次早起看到身體變化，昭昭又驚又羞，他抱弄臟的衣褲和被子，眼里暈著一汪淚，縮在床上，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目光撞向他。

是趙危行處理的。

他耐心教他，甚至于……以后再出現(xiàn)這種生理反應(yīng)，也是他親手教昭昭怎么處理的。

昭昭太依戀他了，趙危行從沒見過哪家的親兄弟高中之后還要相擁而眠，更別提，他們還沒有血緣關(guān)系。

而他心里更是如此，完完全全享受這種依戀。

當趙危行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和昭昭，對彼此的占有欲已經(jīng)超過了尋常的程度。

那是一種超越血緣的互相依存。

昭昭十八歲后，試酒量的那次，小孩兒搖搖晃晃趴在他身上。

少年眼珠清亮，如水洗過一般。

烏潤的眸子看著他，搖頭晃腦，非要說沒醉時，兩人的唇瓣不經(jīng)意間擦過。

趙危行腦子轟地一聲炸了。

那天晚上他也喝了些酒，成了個混蛋。

他箍著昭昭的腰，把人扣在懷里。

昭昭迷迷糊糊低聲哼唧，“哥，我手酸。”

“乖……就快了。”

等理智回籠時，昭昭已經(jīng)困得蜷縮成小小一團，眼尾是一片微醺的紅暈，正熟睡著。

而他魂不守舍地收拾好床鋪，面色雖然如常，但掌心全是冷汗，驚魂未定。

趙危行冷靜下來后，坐在客廳。

他在等聞?wù)研褋恚刃『簯嵟馁|(zhì)問。

然而沒有，昭昭一喝酒，不算醉，只是微醺，就斷片。

昭昭什么都不記得，還跟往常一樣，撲到他身上，跟他撒嬌，眼睛亮亮地問他，早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