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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應超出預料,還要再觀察一下。”
齊顏摘了醫用手套,給自己倒了杯水。她說得簡單,但從她進診療室到出來,整整兩個小時。緊急處理、研判病情、制定辦法,盡管作為頂級信息素專家,具有豐富的腺體處理經驗,齊顏依然對寧微的反應措手不及。
她見過太多標記失敗的案例,腺體排斥、信息素紊亂、終身損傷,都處理過。但寧微這次不一樣。腺體周圍的組織大面積充血,生紙腔入口撕裂,出血量比她預想得要多。清理、止血、修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拆一枚隨時會爆的炸彈。
b級omega和3s級alpha,劣質對頂級,用的還是提純劑。
盡管齊顏不認識寧微,但看到手術臺上omega的樣子時,她依然生出強烈悔意——不該答應連奕的。
齊顏放下水杯,嘆了口氣,告訴連奕:
“永久標記失敗了。”
連奕垂著頭,看不清神色,聽到齊顏的話,似乎并未產生任何波動。
“他這個狀況,如果要進行第二次永久標記,至少要休養半年以上。”齊顏說,“但第二次會怎么樣,可能比這次成功率高,也可能更兇險。”
后續會怎樣,誰也不敢打包票。
“不用了。”連奕抬起頭,眼底猩紅疲倦。
“就這樣吧。”他說。
他親手將兩針提純劑推進生紙腔,親眼看著寧微在他懷里昏厥休克,抱著寧微來醫院的路上像是經歷了這輩子最漫長的時間。他腦中充血,手腳發軟,看不到出路,所有的篤定和狠心都被現實的刀扎透。
有那么一刻,他仿佛看到寧微死在他手里,留給他的最后一個字是“疼”。
他從齊顏進了手術室,就沒動過,那句“疼”在耳邊反反復復響著。
有多疼?連奕只知道,比打在自己心口那一槍疼。
后悔像海嘯淹沒了他。寧微是否愛他,永久標記是否成功,連奕都不在意了。只要人健健康康活著,在自己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
寧微在第二天上午醒來。齊顏給他上了特效藥和最優處置流程,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斑已經褪了大半,只剩些淺淡的印子。
但還是很虛弱,躺在床上動不了,像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護士過來換藥都小心翼翼的,仿佛這床上的omega一碰就碎。連奕一直守在旁邊,看著護士將一袋袋藥水換好,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流進寧微青筋分明的手背。
經過一晚發酵,被浴袍帶子捆綁過的兩只腕子淤紫腫脹得嚇人,搭在雪白的床單上異常刺眼。
寧微自醒來就沒說過一句話,他大部分時間閉著眼。偶爾護士碰到他的手,他才微微皺一下眉。他知道連奕在,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始終沒有轉過去看他一眼。
他已經不想看到這個人。如果可能,他真的很想轉過身,也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氣味、影像、感知,都隔絕在外。
他是知道永久標記沒成功的,醒來的第一時間就知道。身體里的焦油信息素還在蠻橫地沖撞著神經和腺體,碰到一點苦艾草就蜂擁著沖上來,試圖融合。然而苦艾草根本經不起這種猛烈攻擊,只片刻間便被沖散。
連奕一直坐在床邊,沒開口講過話。經歷過這么一遭,傷害已然形成,說什么都沒用,溫言道歉,詰責追問,繼續恐嚇,都已失去意義。
連奕在床邊坐了很久。有很多工作電話找他,手機振動聲在寂靜的病房里聽得清晰,都被他一個一個掛斷。直到最后一個,他接了。
他沒背著寧微,仿佛不愿意離開一步,接電話的音量壓得很低。房間里很安靜,手機另一端的聲音寧微多少聽到一些。
——安全局監測到有不明武裝力量將對正在召開的峰會實施打擊,新聯盟首都已啟動軍用航空力量,地面防空系統及雷達偵察系統進入戰備狀態。位于東部的兩處機場暫時關閉。
這場峰會聚集了東聯盟共榮圈所有政要,若是亂了,后果不堪設想。
連奕掛了電話,從椅子上站起來,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之久,最后說了一句:“我很快回來。”
他是軍委會委員,是邊防軍總指揮官,即便只是一名普通士兵,他都不可能置國家危險于不顧。
寧微沒有回應,依然閉著眼睛。直到連奕的腳步走出病房,他才慢慢睜開眼,臉上也一改方才虛弱神色。
他知道這背后一定是馮觀榮和吳秉心的手筆。正面攻擊引發騷亂,最好再殺幾個獨立州區政要,同時讓寧微做一場“直播”,這些或許都無法撼動新聯盟的強大根基,但卻對正在進行大選的江遂派系帶來毀滅性打擊。
寧微抬眼看向墻上的時鐘,距離峰會最重頭的閉門會議還有兩個小時,哥哥跟他說的時間點也在此時。
他慢慢撐著床靠坐起來,輸液袋里的藥水一點一滴流入身體。他按下鈴,守在外面的保鏢進來,恭謹站在門口。
還是以前的熟面孔,寧微聲音微弱地說自己餓了。他從醒來就沒進食,如今一反常態要吃的,保鏢便有些激動,連說了兩聲“好”,忙不迭出去找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