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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有片刻時間誰都沒再說話,也沒有動作。彼此在對方眼中看到研判、權(quán)衡和試探。寧微緊抿的唇角有孤注一擲的狠意,良久,他往后緩緩退了一步,腰抵在冰涼的船舷欄桿上。
“寧微!”
云行幾乎在同一刻向前踏出,長風衣被海風吹起,像是隨時會躍起捕獵的獸,只要目標稍有異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撲過去抓住對方。
“看見那座島了?”云行的聲音壓得很穩(wěn),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雖說在公海,卻還在新聯(lián)盟的巡邏線上。”
寧微的視線落向島嶼深處的零星燈火,聽見云行又說:“那幾盞燈,是巡邏隊以前經(jīng)過時順手裝的。后來島民又央求巡邏隊送些補給,他們會以物換物。”
確定寧微不再有動作之后,云行緩步走過來,站在對方一步開外。海風將他的后半句話吹得很輕:“如今島民依賴巡邏隊,每個月都在盼補給船,利用一切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物資。”
他轉(zhuǎn)回目光,聲音低了幾分:“這季節(jié)暗流亂,去年有押解犯從船上跳海,有被海水沖走的,也有僥幸從礁石區(qū)游過去上島的,被島民在東南邊的海蝕洞里找到,立刻便交給了巡邏隊,換來兩個月的物資。”
云行停了停,像是嘆息島民的生活不易和現(xiàn)實殘酷:“外面的人難進去,島上的人出不來,這就是這片海域的生存法則。”
甲板另一頭,厲初也收了聲,釣竿靜靜握在手中,視線不時飄向這邊,但并未出聲打擾。
時間在海浪單調(diào)的拍打聲中被拉長。許久,寧微撐在欄桿上的手臂緩緩卸了力,肩膀幾不可察地沉下去一點。
夜色濃稠,唯獨強光燈劈開的那片水面,亮得刺眼,清晰地映出寧微蒼白的面容和緊抿的唇線。那水面下的影子隨波晃動,破碎又聚合。
沉默又持續(xù)了幾秒,仿佛在放棄一個重大決定。終于,寧微抬起頭,看向云行,唇角很慢地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你們餓不餓?”寧微的聲音有些干澀,頓了一下,才接上,“要不要煮點東西吃?”
云行眸光閃動,袖中緊攥的拳松開。
“再釣一會兒。”云行的語氣如常,目光轉(zhuǎn)向魚竿。
“好。”寧微應道。
他隨后轉(zhuǎn)回身,重新握住了自己那根靜置的釣竿,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對峙,從未發(fā)生過。
三人釣到凌晨,甲板上的魚目測已經(jīng)超過百斤。厲初最先頂不住了,連打幾個哈欠,揉揉眼揉揉肚子,又餓又困。
寧微也累了,海風有點涼,他抱著雙臂,轉(zhuǎn)頭看向毫無倦色的云行,不得不說,2s級高階omega確實精力過人。
冷風吹過腺體,上面的咬痕隱隱作痛,昨晚上船之前,連奕折騰了他一宿,腺體幾乎要被對方咬爛。大量濃烈嗆人的信息素附著在全身,他噴了很多遮蓋味道的抑制劑,才把連奕的味道堪堪蓋住。
他這個全東聯(lián)盟都找不出幾個來的劣質(zhì)omega,似乎不配得到任何人珍惜,既然無法永久標記,那就隨時隨地咬上幾口。像個不必在乎感情的物品,讓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讓去哪里就得去哪里。
遠處的海面墨黑無邊際,近在咫尺的海島也隨著海水起伏搖晃。他坐在這一隅,像漂浮在海上的一粒沙子。朋友、家人、生活,都是別人的,和他毫無關(guān)系,他羨慕不來,也從不妄想擁有。
茍活著,然后離開,應該是最好的結(jié)局。但即便要求這樣簡單,也難以達成。
身旁兩人輕聲說著話,大約是云行問厲初冷不冷,要不要吃點東西,厲初很依賴地靠在云行身上,嘀嘀咕咕說著什么。
寧微收回目光,繼續(xù)看向遠處的海面。
他想事情想得出神,等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一件帶著煙草和酒精味道的大衣已經(jīng)扔到身上。他愕然轉(zhuǎn)過頭,站在身后兩步之外的人正沉沉看著他。
強光燈將海面和船艙分割開,也將連奕分割開,腳踩在白熾光線里,臉卻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視線牢牢鎖在寧微身上。
兩人對視的剎那,寧微移開視線。
“你怎么在這兒?”云行站起來,將魚竿收起。他似乎并不驚訝連奕跟來,就是隨口問一句。
連奕斂了神色,露出慣常的笑容,雙手插兜,從陰影處走到三人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