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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微聽不懂這話背后的深意,當然無法給出正確的答案。
若是晚上不留下,連奕便目光沉沉地看他一會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審視般地打量他片刻,然后松開,轉身離去。仿佛只是確認一件所有物是否還在原處,是否完好。
寧微在日漸增長的寂靜中,感覺到某種無形的網將自己越捆越緊。連奕在外的每一次行動,都在將緬獨立州更牢固地鎖進新聯盟的版圖,也將他更徹底地困在這座婚姻的牢籠里。
距離寧微承諾的秘鑰半年歸期,早已過去。因為一直沒有寧斯與的消息,也因為被關得久了,寧微變得恍惚,對時間麻木,什么都提不起興趣。
而連奕也像完全忘記了交還秘鑰一事,只字未提。仿佛真如他所說,秘鑰對他來說已經隨著時間逐漸失效。仿佛也真的應了那句“承諾作廢”。
至此,秘鑰在連奕和寧微這里,都已失去價值。這枚記錄著新聯盟國秘密武器的核心載體,如今只是一段隱痛往事的開端而已。
年前最后幾天,寧微開始頻繁被連奕帶去出席某些公開半公開的活動。
在第一個共同繁榮示范區的落成儀式上,連奕發表了“共享發展成果”的講話,隨后和立在身旁的寧微共同按下啟動按鈕。
鏡頭重點捕捉到二人并肩站立、偶爾低語。新聞中描述這是琴瑟和鳴的婚姻,也是共促和平的象征。
儀式結束后的招待會上,連奕與一眾軍政要員周旋,寧微靜立在他身側陪同。外交秘書幾次隱晦地遞來眼色,示意他展露笑容,寧微卻只是垂著眼,唇角絲毫未動。
雖說樣貌柔和,但寧微的身型高挑,氣質清冷。當他不再偽裝時,那份沉靜便隱隱帶上了攻擊性。此刻他默不作聲,眉眼間凝著揮不去的倦色,長期軟禁讓他顯得蒼白無血色,整個人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安靜,也難以靠近。
下半場,連奕終于肯放寧微去休息。
寧微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待著,緊隨而至的服務生端來幾碟小食和熱飲,放在他面前,又默默退了出去。
不遠處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盯著,寧微沒什么胃口,對那些視線權當看不見。整個會場里外三層都是安保,他根本跑不掉,不知道有什么可盯的。
桌上的食物沒動,膝上攤開一本畫冊,他盯著畫冊發呆。不遠處有輕微騷動,他抬頭,是江遂和云行并肩進入會場。
兩人皆是一身正裝,江遂落后云行半步,有官員過來攀談,也是先和云行握手寒暄。云行身姿舒展挺拔,儀態從容颯然。當一位omega被權力與威望加持,容貌便退為次要。那股由內而外的、無所畏忌的氣場,令在場所有人肅然起敬,不敢有絲毫輕慢。
如今,即便沒有江遂,也無人敢對這位攜帶罕見誘進型信息素的omega大校,生出半分僭越之心。
寧微的視線無法控制地隨著云行移動,那是一個他從未進入過的世界:光明、強大、隨心所欲。他知道云行為此付出了很多,他羨慕的同時也能共情。可無論云行走得多艱難,身后始終站著江遂。
如果哥哥沒有失蹤,如果他沒來新聯盟國,沒遇到連奕,或許他真的能過上平凡簡單的生活。
可他遇到了連奕。
人總是貪婪的。后來,他在這所求中又摻雜了一點小小的奢望——奢望這個alpha對他有一點真心。
愛是一劑苦藥,讓他陌生、盲目、沉迷,而后清醒。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思緒飄得很遠,直到云行在他對面落座,才倏然回神。他覺得自己剛才發呆的樣子有點傻,抱歉地沖云行笑笑。
“沒胃口?”云行看著桌上沒動的食物,招手讓服務生過來,“來兩碗小餛飩。”
等服務生走了,云行將外套脫掉,換個舒適的坐姿,視線在寧微滿是倦意的臉上停頓片刻:“這里的東西一般,只有餛飩還能入口,我也沒吃,正好一起。”
寧微輕聲應道:“好。”
餛飩要中餐區大廚現包現煮,送過來得等一會兒,云行長臂一伸,撈過一個軟枕攬在懷里,和寧微閑聊:“最近辛苦你了。”
因十六條的事,寧微被連奕帶往各處活動,這場聯姻的政治價值已被壓榨到極致。
“還好。”寧微答得簡短。其實關在家里和曝露在公眾視線中并無本質不同,都被無數道視線盯著,都不自由。
兩人聊天的話題有限,能說的除了天氣和餐食,其他幾乎都是雷區,政治、經濟、過往經歷甚至寵物,都能帶出不妥當來。
好在餛飩很快便端了上來。云行低頭嘗了兩顆,眉眼舒展地豎起拇指。寧微不好推卻,也執起湯匙,安靜地跟著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