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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身,走到洗手池前,將水溫打到最涼,掬起一捧水拍在自己太陽穴上。冰涼的觸感刺進皮膚,短短幾秒,翻涌的情緒被強行按回深處。
寧斯與語氣無異:“能。”
寧微松了口氣。他從小被寧斯與養大,兩人之間的默契已經不限于言語和行動,有時候僅憑氣息變化便能知曉對方意圖和真實答案。
“你傷在哪里?”
寧斯與頓了頓:“皮肉傷,不礙事。”
寧微點點頭,隨即想起寧斯與看不到,便很重地“嗯”了一聲。
水流聲隔絕了外面可能的監聽。寧微彎著腰,看著鏡中自己的臉,想象著電話那頭哥哥的模樣。他還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他失蹤的這三年受了多少苦,想問他上次在茶莊差一點就被自己追到了,為什么就是不肯露面,哪怕跟他說一句話也好。
“阿微。”寧斯與低沉有力地喚他的名字,像之前在西陵島的無數個日夜一樣。
“我都知道,哥,我知道……”寧微說。
——你引我出來,是為了提醒我,不要把秘鑰交給暗梟,你怕連奕不會放過我。
寧斯與的氣息很沉,語氣沒有一開始的冷靜:“我走了,你怎么辦?你已經被他綁在身邊了,現在又為了讓我脫困拿秘鑰交換,連奕會怎么對你?你讓我怎么能放心?”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急于完成任務,就不會一時大意被暗梟抓住,你就不用替我來新聯盟國,不用和連奕結婚。
每一句背后的潛臺詞兩人都心知肚明,可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哥,沒事的,你先走,不用管我。”
他相信寧斯與的實力,當初被多方圍剿才被暗梟控制,只要脫離暗梟本部,走出新聯盟國,進入第九區,便能妥善照顧自己。
“連奕那里……我有辦法應付。他需要這樁政治婚姻穩定新緬雙邊關系,也要保證十六條順利實施,所以他不會傷害我。哥你先走,我只要找到機會,就會離開。”
他沒法告訴寧斯與交易的真相,因為他原本就沒打算用真秘鑰去交換。此刻最重要的,是讓哥哥先走。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寧微幾乎能聽見寧斯與壓抑的呼吸聲。
“阿微,你吃了很多苦。”他聲音里有著難以察覺的痛苦。
“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寧微攥緊冰冷的洗手池邊緣,“你立刻走,這樣我做的所有努力才沒白廢。”
電話那端傳來窸窣動靜,似乎是寧斯與的腳步聲。他步子很重,不知道傷在哪里。
“這三年我被關在維卡的人體實驗艙里,唯一支撐我活下來的,就是你。”寧斯與嗓音發顫,不欲多說自己遭受了哪些折磨,他知道寧微的遭遇不比他好多少,“你經歷的那些事,我現在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硬擠出來:
“阿微,你跟我一起走。”
“哥,現在還不行。”
寧微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讓寧斯與安全離開。如果他跟著一起走,那么他們要面對的追捕就不僅是來自暗梟和緬獨立州,更會徹底激怒連奕。他必須等,等到寧斯與完全脫離險境,等到那枚秘鑰完整地交還到連奕手中。還有,他欠連奕的那一年承諾,也得兌現。
或者還有些別的什么,不舍之類的,寧微分不清,眼下也沒有時間分辨。
先送走寧斯與,無疑是最優解。
“那你多久才能離開這里?有把握嗎?”寧斯與問。
“還有八個月,我就能離開。”寧微立刻給出一個時間節點,但并未回答第二個問題。
寧斯與知道寧微怕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須留下。兩人都不是拖沓的性格,他停頓半晌,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阿微,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寧微此時并沒有過多解讀這句話背后的深意,也并未覺得異樣。
有人拿過手機,聲音換成了高凜:“寧微,我沒有食言,希望你遵守承諾。”
寧微拿毛巾擦一把臉,鏡中的雙眸由熱變冷:“什么時候交易?”
“明天傍晚。“是三天的最后期限。
“好。”寧微不再多說,“別出岔子。”
“當然。”高凜說。要想順利離開秩序嚴明的新聯盟國首都,需要做好萬全準備。用一個寧斯與換秘鑰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不想出岔子的可不止寧微一個。
說到最后,高凜開了一句玩笑:“早知道,就把人直接從維卡放了,就不用兜這么大圈子了。”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可能,誰也信不過誰,誰都以為自己在與虎謀皮。只有親眼見到人或秘鑰,交易才能繼續下去。
他沒等來回答,寧微已經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