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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嬌貴,得用雨水養著,日頭要柔,夏需遮陰,冬要恒暖。并蒂蓮更是萬中無一,被視作祥瑞美滿的吉兆——那一支才露了尖,就早早移進老太太的院里去了。
連奕似乎很喜歡蓮花,和他平時的做派不符,對這一池紅綠很是看重。兩人婚后,連奕便理所當然支使寧微照看,不再讓花匠經手,還威脅他“養死試試”。
寧微沒養過花草,慣于拿槍的手碰到那些嫩瓣都心慌。他“失手”養死過兩池蓮花,緊張了幾天,不知會面臨怎樣的“試試”。可連奕似乎沒察覺,對枯死的蓮花毫無反應,寧微也沒等來預想中的“試試”。好在最后這一池終于開出花來。
他又想到那支象征愛情美滿的并蒂蓮,雖然移到老太太院里,可她并不喜歡。但是連奕剪下來,當著眾人的面遞到老太太跟前。
連奕說,大家都該喜歡他。
那聲音在花園里回蕩,確保每位來賓都聽清了。是正名,也是敲打。連奕霸道,攏進自己轄域內的東西別人便不能妄議,不能染指,要殺要剮要去要留,都得自己說了算。
原本他們的婚姻就被外界盯著,風吹草動都要引來遐思,如今在壽宴上,連奕用一腳讓大家閉了嘴。
車頭凹陷進去,耳邊響著驚叫,高凜和車是怎么離開的,寧微一概想不起來。他腦海中唯一的畫面,是連奕腳下的那雙皮鞋。
——以及踢踹過的左腿筆直站著,黑色褲管下的骨頭、關節和肌肉,不知道疼不疼。
真是很奇怪,他的眼睛、心思,難以從那條腿上挪開。
大家都該喜歡他,可唯有一人不可能。
不知道在場幾個人當真,反正寧微不會當真。
他只是天地間一棵雜草,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要往哪兒去。在疾風驟雨中想要站得穩一點,再強壯一點,扎根在土壤,在山澗,在草原,只吹自由的風便夠了,至于其他的,從不敢想。
他拼命想要握住的,是有些人生來便擁有的,是連奕這種人永遠不會理解的。
身后傳來腳步聲,繼而一道溫熱的身軀靠過來,貼近他。寧微慢慢直起身,盡管背對著連奕,依然感受到alpha因為心情不快帶來的信息素波動。
“和高凜的交易做完了?”
連奕剛洗完澡,穿著浴袍,帶子松垮系著,領口隱露的胸膛上掛著水汽,頭發也是半干的。他毫無距離感地緊靠著寧微,將他翻過來,把人擠在窗沿上,小腹頂著對方的腰。
今晚才剛剛開始,問題要一個個解答。
“……他送了一籠蘆丁雞,順路載我回來。”寧微躲開連奕的直視,這也是交易,只是小了點。
連奕看著寧微顫動的睫毛,一條手臂擋在他腰后,再躲就要撞到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了。
他聲音不疾不徐,表情不急不躁,連方才波動的信息素都穩定下來,聽不出情緒地問:“我的omega當著全家人的面,從別人車上下來,是不是該給我個理由。”
“他只是送我回來,”寧微抿了抿唇,強調,“而且是你讓他進來的。”
連奕蠻不講理:“我讓他進來,他就進來,踩著別人的禮貌得寸進尺?”
“別人給臉,就要臉?”
“你喜歡他?”
一連三個問題扔出來,第一個還沒消化完,就被最后一個驚住了。
寧微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連奕:“……”
連奕觀察著寧微的神情,瞇了瞇眼,毫無依據地繼續指控:“你這種人,為達到目的能做任何事,也能喜歡任何人吧。”
寧微深吸一口氣,一忍再忍的心臟突然生出一絲怒意。
“他的事我管不了,但我不喜歡他。”寧微推住連奕的胸膛,因為生氣,臉色和情緒變得生動,眼底的怒意沾染了碎光,看起來像在使小性子。
“你要是想遷怒我,想亂發瘋發脾氣,你就發,不用找理由。”
寧微突然覺得難過。明明不抱期望,明明無所謂,但連奕這個樣子,依然讓他覺得害怕,憤怒,以及委屈。
自從那次靶場回來,他們過了一段短暫的平靜日子,平靜到寧微覺得不真實。
連奕每天按時上下班,床上溫柔不少,也沒再無緣無故折騰人,甚至還帶他去了一趟醫院,做了專項ptsd評估,開了治療應激障礙和呼吸系統的藥,定時定點逼著他吃。好像是極為在乎他。
然而這平靜在今晚被打破。寧微有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