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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恭敬地將人送到門口,男人擺擺手說不用送,視線掃過院子里的孩子們,在青年臉上停了一秒。隨后,對方神色如常地和大家說再見,上了等在外面的車。
一段小插曲過后,院子里又恢復熱鬧。
已近傍晚,該做晚飯了。院長張羅著廚房給孩子們加餐,回頭看到還站在院子里一動不動的青年,喊了他一聲:“小寧,你把水果洗一洗,給大家分著吃。”
青年不似平常反應靈敏,頓了幾秒才答應。
院長和孩子們都無所覺,各自忙碌和玩鬧著。
大約過了半小時,院長從廚房出來,石凳上擺著一籃洗好的蘋果,而青年已不見蹤影。這時候院長并未多想,只以為對方臨時有事忙去了,還會像往常一樣,很快就回來。
晚上七點,高原天色依然透亮,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尖尖上頂著萬年不化的冰雪,清白色的天空下漸漸涌上寒氣。即便是夏季,這里的人們也早早穿上了厚外套,山地里勞作的農民已經收拾好工具,陸續歸家。
一條狹窄險峻的山路盤踞在前方,一眼望不到頭,讓人無處可躲。
寧微沒有沿著山路離開,他不能冒險。
山腳下有一片村莊,那里有一項在建的政府水利工程,他沒有猶豫,從福利院后面沿著山坡往下跑,十幾分鐘便進了村莊。
粗大的水泥管橫亙在溝渠里,溝渠外是大片還沒有收割的青稞。高原上夜晚風大,吹過青稞地,發出窸窣響動。
寧微坐在水泥管里,后背緊緊靠著冰涼的管壁,天地間除了風吹過的聲音,似乎就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
這兩年里,他換了很多地方,也逃脫過多次追捕,險之又險地活到現在。或許是因為高原缺氧的環境讓他大腦變得遲鈍,也或許是因為遙遠的前線戰事膠著,讓他以為對方“無暇他顧”而放松了警惕。總之,這次是他大意了。
去而復返的“夾克男”看似毫無破綻,可落在他臉上的目光里,有一種他熟悉的平靜偽裝——是捕獵前的審視,是窺探,是了然。那不是一個普通公務人員該有的眼神。
他能活到現在,不僅是靠技能靠運氣,更多的是靠本能,經歷過無數次殺戮和險境之后對危險的感知本能。
他不確定這次來的人是哪一波,不過無論是誰,都不會讓他好過。
耳邊有極輕微的聲音掠過,不同于風聲。
竟這么快。他們來了。
有很多人,腳步紛沓,已經毫不掩飾動靜,從四面八方圍住溝渠。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衣冠楚楚,像從某場宴會上剛下來,和周圍寂寥蒼涼的大地極其不搭。
他不著急,緩緩邁出兩步,掠了一眼腳下大段的溝渠。成排的水泥管鋪在下面,還沒來得及掩埋,有積水滲出來,和著爛泥和雜草,真是夠臟的。
他要找的人就躲在這骯臟的溝渠里。
貓捉耗子嘛,玩夠了才過癮。
連奕臉上扯出個笑來,英俊的五官舒展開,優雅又殘忍。
昂貴的皮鞋踩進爛泥里,一步,兩步,最終在一段管道前停下。他慢慢彎下腰,和管道盡頭的人對視。
時間拉得無限長,又仿佛在此刻定格。
連奕的笑容還和兩年前一樣,一副浪蕩的大少爺做派,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狹長的眼睛風流多情,一張臉精致到像一塊無暇的玉,怎么看都是天生會愛人的模樣。
可寧微知道,這些都是表象,這人的恨意已經超載,殘忍和睚眥必報才是他的底色。
連奕盯著寧微的臉,像老友重逢,笑容不變,語調平常:
“好久不見。”他說。
只片刻間,寧微手中的匕首已裹挾著一道勁風直沖面門而來。
連奕側身后仰,薄刃貼著他臉頰擦過,“咚”地一聲沒入身后的石板,刀尖入石三分,是下了狠力的。
不等連奕動作,管道內的寧微已經躍出,速度快到驚人,手從身后又摸出一把匕首,揮向堵在他跟前的人。
——他要賭一把,連奕是個驕傲的人,不屑讓十幾個下屬圍斗一個處于劣勢的omega。即便是困獸之斗,只要抓住先機,便有可能沖出去。
連奕側身避開迎面劈來的刀鋒,身形如電,右手如鐵鉗般扣住寧微持刀的手腕,順勢一擰。寧微吃痛,卻借著這股力道提膝猛擊對方小腹。連奕悶哼一聲,非但不退,反而欺身逼近,左手格開寧微攻勢的同時,右手已將利刃反壓向對方肩頭。
寧微的外套方才在打斗中已經剝落,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線衣,肩膀瞬間洇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
連奕眼中寒光一閃,右手不留余力狠狠壓住寧微受傷的肩膀。寧微痛得悶哼一聲,額角沁出冷汗,腰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就在這瞬息之間,連奕已擰轉他的手臂,將人摜進泥濘的溝渠里。寧微掙扎著要起身,被連奕用腳抵住后背,試了幾次都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