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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相處了不到一天,余勉心里還是悶著難受。
余勉一個人坐在警察局里的鐵皮椅上垂著頭,記不清過了多久,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聲,以及,讓余勉熟悉不已的聲音:“我愿意簽訂書面收養協議,成為他的監護人!”
……
路澤言在出警察局的大門時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余勉耷拉著腦袋一個人孤單地坐在椅子上,連一個和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余勉獨自被拐到距離他家長一千多千米的西城,他的家鄉甚至沒有他的親人,他來到這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路澤言,就連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路澤言大學時候剩下的。
在回家的公交車上,路澤言一路都心不在焉,連別人踩了他好幾腳都沒有反應,白色板鞋上留下好幾個漆黑的印子。
路澤言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當初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也不過十九歲,他和余勉好似是同一種情況。
那年他獨自坐著火車硬座,一整夜不眠不休,連他父母的尸體都沒有看見。
負責這場事故的警察和他說,因為現場尸體不忍直視,也復原不了,因此只能先采取火化措施。
就那樣,路澤言一個十九歲還在上學的人,獨自捧著他父母的骨灰,獨自操辦了他們的葬禮。
另一種意義上來說,路澤言真的逃離了那座小縣城,因為那里再也沒有讓他牽掛的人;可同時,他也變成了這世界上最孤獨的人,因為再無一處是他的歸宿。
幸運的是他當初有了自保能力,能自己養活自己,可是余勉甚至沒成年,笨到可以被人販子用如此拙劣的話術拐騙到距離家鄉那么遠的地方。
如果福利院拒絕收養他呢?如果警察局為他找的收養人對余勉是別有企圖呢?孑然一身的余勉該怎么辦。
路澤言心里暗罵一聲,在到站的那一瞬間就跑下車,電梯因為被人占著而久久下不來,路澤言一步跨兩臺階,沒有兩分鐘就爬上了五樓。
他從家里翻出一切可能會用到的證件,然后毅然決然的下了樓。
微信余額只剩不到十四塊錢,路澤言咬咬牙,花十一塊錢打了個網約車。
當他重新踏入警察局時,看到余勉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路澤言終于松了口氣。
……
連剛才的那個警察看到他也感到十分震驚,直到路澤言將他帶來的證件拍到桌面上是,警察才回過神。
他不確定地問,“你確定?”
路澤言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嗤地笑出聲,“我確定以及肯定,不確定我又返回來干嘛?”
警察點點頭,“手續辦理有些麻煩,可能得在這里多待一會兒。”說完,他又補充一句,“對了,這也得征求被收養人的同意。”
路澤言一頓,這才回過頭去看余勉。
就見余勉直起身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緊,他用牙齒緊咬著嘴唇,眼里滿是忐忑。
路澤言心漏了一拍,這小孩兒剛才是不是真的以為沒人要他了。
路澤言平復了一下心情,他深呼一口氣,朝著余勉走過去,他問:“你……愿意跟我回家嗎?”
“我想你保證,未來不管哪一天,你找到了你的歸宿,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見的人,我絕對不會阻攔。”路澤言也怕余勉不同意,一口氣說完這段話,又補充了一點,“但前提是你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路澤言本來還想讓余勉考慮考慮再做決定,誰知余勉笑著抬起頭,用手抓住它的袖口,清脆地說:“我愿意!”
怕路澤言沒聽見,余勉又拔高了聲音,“我愿意!”
怪不得余勉這么容易會被騙,路澤言想。
路澤言無奈地笑,怕余勉心里芥蒂,他又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小聲和他說:“剛才沒有不要你,只是……只是回去取了個證件。”
路澤言撒起謊來都不臉紅,聽起來和真的一樣,余勉笑容又開朗幾分,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說:“沒關系。”
“啊?”路澤言下意識說。
“剛才不要我也沒關系,我知道,沒有人會愿意帶一個不認識的人回家。”余勉聲音越變越小,路澤言得湊到他面前才能聽清,“其實誰都可以,但是是你最好。”
路澤言一愣,聽懂了他的意思。
誰帶他回家他都不介意,福利院也行,但是如果這個人是路澤言,那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