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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瀾有點詫異,繼而變成了壓抑的煩躁:“我沒有跟你說過。”
溫敘后退一步,微微仰著頭看他。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溫懷瀾露出某種憤怒混雜著傷心的神情,“你不要參與這些。”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他的聲音變得有點痛苦,“如果有人放新聞,要告訴我?”
溫敘在呼嘯盤旋的驚惶中準確地找到了溫懷瀾說這句話的那天,他還不太識字,跟著溫海廷上了大屏幕,還在讀高中的溫懷瀾吊兒郎當地找校方,恐嚇般讓人下掉。
他已經記不清溫懷瀾那時的樣子,但那句話依舊清晰:——下次他們再放你告訴我。
溫敘很久以后才反應過來,遲鈍地知道溫懷瀾在替他出頭。
如果讓十七歲的溫懷瀾說下去,大概會是:下次再放他們就完了。
溫懷瀾像是被刺激后引發了遞進的、高階的焦慮,皺著眉:“你就這么想上新聞?跟你那個同學一樣?”
他說得流暢,譏諷和怒氣噴薄而出。
溫敘的臉變得很白,感覺那句完了大約是對自己說的。
——“為什么不做?”
——“既然有新聞就可以做的事,為什么不做?”
溫敘迅速打完字,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溫懷瀾的眼皮跳了跳,臉色很難看:“你以為你懂什么?”
溫敘頓了下,眼圈微微紅了,過往偽裝完備的乖巧與寧靜消失了。
他張張嘴,根本學不會發音的動作,只好低頭打字,惡狠狠地要捏碎手機一樣。
溫懷瀾沒見過他這樣的神情。
——“憑什么覺得我什么都不懂?”
溫敘一臉死也死得痛快的樣子,眼睛紅著繼續問:“你覺得這是利用?”
手機屏幕里的光凝成刺眼的白。
溫懷瀾掃了眼那行字,看著他沒說話。
——“如果你覺得是利用,為什么不能利用我?”
溫敘鍥而不舍地問,開展了一場無聲的、溫懷瀾自顧自說話般的辯論。
對方只是冷冷地看他,下巴繃得很緊。
溫敘有一秒以為溫懷瀾可能要動手了,但他只是忍耐地站著。
有一顆水珠正好落在屏幕上。
溫敘熟稔地擦開那滴淚水,在為什么不利用的質問后追加理由:“我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溫懷瀾對他的眼淚沒什么辦法,掙扎了一會開口:“不是。”
溫敘攥著手機,仰著頭看他,眼淚收不住似的。
“我不愿意。”溫懷瀾平靜地說。
他實話實說,臉上的憤怒已經消散,變成了無可奈何。
溫敘怔怔地看他,忘了要說些什么。
溫懷瀾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艱難:“但如果你想,也可以。”
他的語氣很勉強,卻輕而易舉地妥協了,抬手替溫敘擦了下眼淚。
溫敘愣了會,感覺到溫懷瀾掌心里熟悉的熱和干燥,一點點變得濕潤。
“可以了嗎?”溫懷瀾態度不算好,“不許哭了。”
溫敘呆呆地站著,好像在意料之外,他的要求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脅迫,但溫懷瀾就這樣全盤接受了。
他僵了會,幾乎像變臉,毫不客氣地撲過去,在溫懷瀾身上捏造一個懷抱,鉆了進去。
溫懷瀾一動不動地讓他抱著,肩上的襯衣被哭得有點濕:“怎么還哭?”
恐嚇起效,溫敘抬起頭,松了手。
溫懷瀾面色不變,看不出什么想法,溫敘得寸進尺,湊過去碰了碰他的側臉和嘴角,用一只手撫了下另一只手的拇指,最后指著溫懷瀾。
“什么意思?”溫懷瀾沒什么耐心地問。
溫敘往后退了步,搖搖頭,好像意猶未盡,又靠近了摟他的腰。
起居室隨時間變得昏沉。
溫懷瀾任由他的情緒欺負,最終只是警告:“不許再哭了。”
云游未來運行的第三年,梁啟崢出面,宣布了后續的變動。
豐市對于企業家們在這所私立學校里產生的交往和籠絡十分忌諱,從某種程度上已經產生了一定威脅。
溫敘讀完所有課程的秋天,云游未來的名頭里去掉了云游,變成了公私合辦的公益學校——未來公益學院,由云游集團及其他幾家捐贈的資金,以及少部分豐市政府的撥款繼續運營。
科目和課程是溫懷瀾看過定下的,保留了芳香學。
摘牌又掛牌那天,也是第一屆畢業典禮,各個環節都在豐市政府的要求下流暢地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