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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十幾米,找到了求苦殿。
楊悠悠先前教他并不多,用殿名解釋過一些意思。
溫敘走路半點兒動靜都沒有,小心翼翼地跪在最外側的蒲團上。
算命的說溫懷瀾明年犯太歲,楊悠悠讓溫海廷一家記得來敲鐘。
他跪了一會,寒氣漸漸沁入肌骨,人也冷靜了下來,溫敘學著普通人那樣,想要在心里組織某種語言祈福。
溫敘無法想象那種虛構出來的聲音是怎樣的,只好在心里打字,如同每條發給溫懷瀾的訊息,并列,往下疊加。
意識愈發清明,他擅自替溫懷瀾提要求,一個接著一個。
第17章 一點聰明-2
面前的河流似乎已經干涸,總是清冽的河水消失了,兩側的野草依舊繁茂,河底的石頭全部顯露出來,黑壓壓的宛如一片烏鴉。
溫敘記得這條沿河的小路,渺渺的霧氣里走出個人,穿著厚大衣,臉藏在岸邊的樹蔭下,看不清。
他認出楊道士的身形,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楊悠悠先開口:“溫敘。”
溫敘竭力盯著他的嘴,眼睛有點花。
“你在替他求什么呢?”楊悠悠慢騰騰地問。
溫敘覺得腳底有些疼,才發現自己光著腳,踩著半塊嶙峋的碎石。
“你是怕他,還是真想他好?”道士往前走了幾步,神色詭異而古怪,溫敘全看清了。
溫敘微微張著嘴,動作滯在空中,無法處理楊悠悠的問題。
他瞥見老道士在微風里飛舞的白發,宛如稠密的蜘蛛絲,朝自己飄來。
溫敘口干舌燥,焦灼地想要解釋,一開始也許是怕,后來不怕了,再后來發現溫懷瀾其實比想象中善良一點,又或者比他和溫養單純一點。
也許開始真的是怕,是有意討好。
“我是真心的。”溫敘無聲地動了動嘴。
楊悠悠沒聽見,無動于衷地站在原地。
微風突然變得蒼茫,一股不屬于河水的海腥味襲來,從碎石縫隙的雜草叢上卷過,另一端的山腹里憑空多了片類似海面的東西,有海鳥盤旋著鳴叫。
溫敘順著聲音望去,看見溫懷瀾在海灘上站著,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不太真切。
他愣了愣,感覺一抔冰冷的海水砸在身上,雙腿被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溫敘艱難地抬手,朝遠處伸著,想要揮手讓對方看見。
溫懷瀾找到人時臉色有點黑,溫敘歪歪斜斜地趴在一個磨損得有些嚴重的蒲團上,皺著眉毛緊閉著眼,不太安穩的樣子。
跟著楊悠悠的小道士滿臉驚訝:“怎么睡在這里了?夢游嗎?”
溫懷瀾跟著皺了皺眉,遲疑了一會,還是輕輕把人搖醒。
他半夜被雷聲吵醒,再入眠有些艱難,睡得斷斷續續,醒來像被人在后腦勺捶了幾記重拳,昏昏沉沉起了床。
到了快敲鐘的辰時,溫敘還沒起,介于下半夜令人尷尬的插曲,溫懷瀾忍了忍,直到時間緊迫時才推開門。
靜室里早就沒人了。
楊悠悠也不清楚,支使了一個年輕道士給他帶路,在偏仄的小殿里找到了呼呼大睡的人。
溫懷瀾扶著他的肩膀,沒下一步動作,看著溫敘從睡眼惺忪變得驚慌失措。
溫敘坐起來,從噩夢里掙脫出來,渴得喉嚨生疼,慌慌張張地在口袋里找手機。
他回到了死寂、真空的現實,翻不到用來溝通的手機,看見溫懷瀾好像嘆了口氣。
溫懷瀾蹙著的眉頭松開,眼里有些無奈,看了他一會,掌心朝上揮了揮,繼而捉住了溫敘的手。
溫敘表情遲鈍,耳邊如同平日里那樣悶悶的,只覺得溫懷瀾的手總是令人安心的干燥,全身的注意力都聚在手指上。
溫懷瀾什么都沒說,把人拉了起來。
鐘聲肅穆而沉重,溫懷瀾站在石階之上,比其他人高了一小截,握著很有年代、很有分量的鐘杵,臉色很靜。
溫敘在角落里,潮濕誘發了陳舊木料氣味的擴散,他感覺胸腔隨著微微整著,猜想這種古樸的聲響大概會是怎樣。
溫懷瀾順著溫海廷,甚至是云游的期待,不知不覺變成了可靠的年輕人,循著規律替自己的出生敲了三下種,并不確定平安吉祥的作用。
溫海廷微微笑著看他,不再總板著臉。
八九點間,積緣觀里幾間靜室又改成了用餐區,矮床和被褥不見蹤影,多了長桌和滿滿的素食。
楊悠悠不像前幾次那樣總跟溫敘寫字,和其他人談天。
溫海廷想起什么似的:“豐市中心醫院的捐款儀式,你去吧?”
溫懷瀾有點困,對著一碟素春卷把哈欠忍回去,隨手往溫敘面前推了一碗豆花:“要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