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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沒見過的人背對著書房入口,聽見溫敘和裴之還上樓的聲音,紛紛回過頭來。
裴之還愣了愣,認為自己并不適合呆在這,低下頭看了眼溫敘,準備開口。
“裴醫生在這也行。”年長的律師開口,聲音很溫和。
溫敘一臉空茫地站著,直到溫養朝他打了個手勢,在空中虛虛抓著什么東西,模仿寫字的動作轉了兩圈。
他立刻明白,眼里迸出一點光。
裴之還總算在他身上看到點活氣,溫敘腳步很輕地越過他,人瘦得好像沒有重量,閉了閉眼睛,好像用力眨了下眼那樣,抓起實木桌上的鋼筆開始寫字。
周遭靜下來,一種詭異的氣氛蔓延開。
溫養盯著溫敘的動作,嘴抿得愈發緊,眼睛眨也不眨,從書房的角度看過去,能感悟出一些少女的倔強。
溫敘簽完自己的名字,準確來說是剛有了一年多的名字,抬起頭看著溫海廷,等著下一個指令。
他的眼神無害,甚至沒有看一眼紙上的字。
溫海廷眼底的疲倦更明顯了些,似乎有點不忍,嘴唇嗡動幾下,嘆了口氣:“好孩子。”
隱約有石頭在心底落了地,溫養垂著眼睛,看著她和溫敘并列著的名字。
夕陽帶來的余溫徹底冷下來,空氣里的凝固并沒有被打破,反而更沉了一點。
律師環顧四周,鄭重地拿起那沓紙,宣布溫養和溫敘全新的親屬關系。
溫養繞過寬大的書桌,默不作聲地牽起溫敘的手。
她終于有機會打量這位名義上的母親,霍文姝坐在面對溫海廷的單人沙發上,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全身首飾齊全,發出瑩瑩的光,襯得旁邊傻站著的親兒子有點黯淡。
溫敘和她被劃進了溫海廷弟弟的家庭里,警署隨機生成了一串數字,名正言順地把他們塞進了完全陌生的家庭結構中,即便溫海廷所謂的弟弟已經去世多年。
溫敘似有所感,在真空死寂中察覺了溫養的不安。
他仰起頭,瞥了眼沙發上的人,從視網膜上傳來的色彩很暗,這代表著溫敘的不在意。
余光里一只保養得當的手接過了那沓紙,霍文姝涂著啞光的深紫色指甲油,捏著文件的樣子仿佛得到了什么許可。
傍晚是溫懷瀾在伽城最舒適的時刻。
商科的課集中在早晨,過了下午三點,下課的輕音樂會持續半分鐘,接著是人群從羅曼式教學樓里散開的動靜。
大約再過半個小時,連著半圓拱門外的大片草坪,整座校園都沉靜下來,宛如大地的呼吸暫時停下來。
溫懷瀾住在附近兩公里的復式公寓樓里,起居室往下鑿了一截,二樓鋪開的臥室便沒有那么逼仄。
回公寓的柏油路在午后被曬得發燙,微微的熱意往上冒,像豐市冬季略多余的地暖。
他在半個月里習慣了散步回公寓,單肩包松松垮垮地掛著,里面是筆記本和薄薄的書。
四點剛過,溫懷瀾踩著地上不知哪里飄過來的雜草往回走,走了兩步,又不自覺地跑了起來。
看不見的熱氣被拋在靠近地面的低處,他感到了一點孤獨,并不是那種要命的、貶義的孤單,而是整個人浸在不流動的水中的平和。
溫懷瀾在并不熟悉的國度里第一次認真地感受起傍晚。
路程不到三分之一,手機震動起來,和包里的其他東西摩擦著發出悶響。
溫懷瀾有點奇怪,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著梁啟崢十分放飛的自拍頭像,申請語音通話的標志規律地閃爍。
“我草,你終于接了。”梁啟崢在電話那頭大呼小叫,語氣里有不太明顯的興奮。
“干嘛?”
梁啟崢大呼小叫:“你們家大新聞啊!你看了沒?”
第11章 黃昏時-2
溫懷瀾平和的黃昏時分只持續了十幾分鐘,他停在幾乎沒有車流的街頭,聽梁啟崢介紹他爹的事跡。
“上新聞了,你都不看?”梁啟崢不可思議地反問,“你對你爸就這么不關心?”
溫懷瀾心底沒有來一陣亂,沒說話。
“新聞上就是說你爸把收養的孩子過給你嬸嬸了。”梁啟崢簡略說完,“完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分了點東西給你嬸嬸,股份啊,新開的一個樓。”
“哦。”溫懷瀾平靜地應,甚至沒聽過這棟大樓的名字。
“你怎么這么淡定?”梁啟崢說,“這是大事啊,你爸沒跟你說?他倆不是你弟弟妹妹了。”
“……本來也不是。”溫懷瀾低著頭,半塊青磚微微翹起,連著柏油馬路,有點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