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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瀾扯了扯嘴角,冷笑:“那我是三?”
溫海廷不太滿意地嘖了聲:“怎么說話的?”
集團跟著時代的鼻息噴涌的那幾年,溫懷瀾迎來了極其沒有存在感的叛逆期。
他爸在公司日理萬機,閑暇時還要應付豐市市政的邀請,客套話一輪一輪,無非是要求集團為本市踐行企業的社會責任。
兒女三全之后,溫海廷順手還捐了幾家公益組織。
一家是幫助家庭找回走失兒童的信息系統搭建,一家是根據家庭情況無償捐助耳蝸的基金會,初筆數目很大,都以懷瀾命名。
而并沒有走失、聽力也正常的溫懷瀾本人,在十六歲后失去了很多與父親交流的機會。
溫海廷跟算命的學的神神叨叨,話只說一半。
溫懷瀾滿肚子的問題,對著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跟談不上追根究底。
他想問這些事什么意思?
明明不為了他,為什么又要用他的名字。
甚至想趁著算命的來家里取紅包時把人揍一頓,妄圖從那副黑墨鏡里研究出點什么。
至于家里多出來的那兩個小東西。
福利院來的小女孩光是會瞪眼,傻不愣登的什么話也不說,像個啞巴。
另一個,另一個真是啞巴,還聾的。
“不是?”梁啟崢摁了個暫停,影音室里的立體音響停止震動,只剩下災難電影爆炸的一點余音。
溫懷瀾懶散地躺在靠地的沙發上,書包丟在角落里,遮光窗簾一共三層,把室內擋得一片漆黑,只有瑩瑩藍光在靜止的屏幕上流淌。
“不是。”梁啟崢脫了校服外套,胸口清晰地繡著新學期的班級和姓名,“他們叫你爸什么呢?”
溫懷瀾瞥他一眼:“沒聽過。”
“也叫爸?”梁啟崢大腦過載,腦海中閃過無數財產爭奪的戲碼,“這倆不會…”
“什么?”溫懷瀾警覺地看他。
“他倆不會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吧?”梁啟崢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溫懷瀾踹他一腳:“滾。”
梁啟崢被踢得挪了下屁股,思索著改口:“也不對,你媽都走了那么久了,你爸要真有女人,應該也帶回來了。”
“要不你還是滾吧。”溫懷瀾擰著眉毛,再伸腿的時候被躲了過去。
“我說真的。”梁啟崢年方十七,不計后果地朝他灌輸不那么健全的家族觀念,“你注意點,哪天他倆把你們家家底抄了都。”
溫懷瀾連喊幾個滾字,有點煩悶地抓了下頭發。
“誒。”梁啟崢大概發現他真的煩,“你問過你爸嗎?到底為什么?”
溫懷瀾陷入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默中。
“不知道。”
他追問過許多次,但溫海廷比裝瞎算命的還會糊弄,溫懷瀾到底什么也不清楚。
溫敘其實在得到名字后的兩三年里,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從灰茫茫一片的世界里抽離,去到了白茫茫一片的世界,周圍變得柔軟而溫暖,不再是記憶里粗糲的樣子,偶爾有幾個彩色的影子閃過去。
更高的那個是最白的光,一掠而過。
矮一些的總是拉他的手,像是拎著一個小小的、拿不出手的板凳,把溫敘拉進某個空間里。
“噓,別吵。”
事實上溫敘什么都沒聽見,他跟著對方躲進旋轉梯背后的小隔間里,兩張并排的單人沙發,很寬,平時給臨時打掃的阿姨休息,套著耐臟的煙灰色沙發套。
溫敘在那堵門關上前,好像又看見了一縷很淺的光。
溫懷瀾聽見了那點動靜,才轉過頭去,忽然覺得這兩個人與自己實在不同,膽小、鬼祟,早該用這個理由反駁梁啟崢。
他還未整理好反駁的思路,算命的咋咋呼呼跟著他爸進了門。
溫海廷看上去挺忙,瞅了他一眼就上了樓,皮鞋也沒換,在樓梯上踩出點響聲。
裝瞎的換了副墨鏡,看起來容光煥發。
溫懷瀾看著他沒說話,他干脆也不裝了,悠閑地在挑得很高的主客廳里轉悠,像是自己家。
“溫養溫敘呢?”對方扶了扶墨鏡問。
溫懷瀾聽他的語氣就來火,又拿這個騙子沒辦法,冷冷地說:“不知道。”
“嘖。”又扶了一下墨鏡,“這么兇,我還想說今天給他們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