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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被掰開的瞬間,孟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而這次陸淙沒有機會幫他擦掉。
下一秒,那根手指被夾上了血氧夾。
“上氧氣!心電監護!快!”醫生飛速交代著。
陸淙被推開。
他退后兩步,站在那里,看孟沅被團團圍住,看護士擦掉他口鼻的血,看那些儀器一點一點連接到他身上。
有好長一段時間,陸淙都是恍惚的。
大腦仿佛被抽空了,他無法自主產生任何思考。
他只是在原地站著。
直到孟沅被推進了搶救室。
搶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醫生出來時天已經黑了,神情比往常還要凝重幾分。
“怎么樣?”
陸淙開口,才發現太久沒說話,嗓子都啞了。
“暫時脫離危險了,”醫生說,“但他這個情況……”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病情進展得比我們預想的還快,這次是急性發作,如果再晚幾分鐘,后果不堪設想。”
陸淙站在那里,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釘進心里。
“他現在需要休息,不能再受刺激。”醫生說,“我們會調整方案,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必須開始化療了,最好是能盡快進行骨髓移植,”他看著陸淙:“真的快要沒有時間了?!?
·
監護室內,孟沅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他身上插著管子,氧氣面罩蓋住大半張臉。
寂靜的室內,心電監護儀滴滴響著。
陸淙在床邊坐下。
視線從孟沅的臉上掃去,那張臉已經被洗干凈了,一絲血跡也沒留,于是也更加灰敗慘白。
陸淙呼出一口氣,緩緩埋下了頭,后背汗濕一片。
“嚇死我了?!彼?。
監護儀滴滴響著。
“嚇死我了……”
像是在對孟沅訴苦,又像只是自言自語。
秋天還在繼續,孟沅的身體也像寒冬來臨那樣,持續地衰敗了下去。
每天醒來,他都覺得比前一天更累一點,起床要花更長的時間,走路要扶著墻,常常會因為突如其來的眩暈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
而孟沅最引以為傲的好胃口,也在這些瑣碎的病痛中被消磨殆盡了。
但他還是該起床起床,該走路走路,該吃飯吃飯。
他不想讓秦晴擔心。
秦晴嘴上沒說,做飯卻越來越清淡,越來越用心。
今天燉湯,明天熬粥,后天做他愛吃的點心。
每次端上來,她都眼巴巴地看著孟沅,希望他能多吃一口。
就這樣熬到隆冬,一天下午,孟沅躺在床上看電視。
一部很老的片子,他看過很多遍了,情節都能背下來。
他就那么看著,放空。
忽然間,胸口悶了一下。
不是平常那種緩慢的、如影隨形的胸悶,是一瞬間的,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孟沅愣了一下,手機掉到了床下,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就開始發黑。
他想喊人,喊不出來;想站起來,卻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氣。
他只能攥緊胸前的被子拼命喘氣,直到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孟沅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
算算時間,確實離小說里他死掉的時間不遠了,而這次的暈倒和上輩子死亡的感受非常像。
但再次睜眼,依舊是熟悉的醫院,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燈,監護儀器熟悉地輕響著。
他偏頭,看見陸淙坐在床邊。
“醒了?”陸淙的聲音啞得嚇人。
孟沅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疼得發不出聲,
陸淙將他扶起來,給他倒了杯水,喂他喝了一些。
他靠在陸淙胸口,聽見陸淙心跳得很大聲,很重很重地撞著胸腔。
思緒緩慢運作,孟沅意識到,自己又活下來了。
一整個冬天,他偶爾會像這樣陷入昏迷。
每一次孟沅都以為自己醒不過來,每一次卻又都能死里逃生。
就這樣,孟沅竟然熬過了整個隆冬,等到春暖化開的時候,他奇跡般地好轉了一些。
在一個微風和煦的日子,他竟然被允許回家休養。
mds的急性發作期,居然被他扛了下來,甚至平穩度過了。
“在想什么?”
身邊,陸淙盯著手上的平板,頭也不抬地問他。
孟沅回神,“沒什么,就是覺得我竟然真的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