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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證上的少年果然長得干凈又秀氣,睜開的眼睛又圓又亮。
“孟沅,”醫生輕輕念了出來:“6月21日,18時32分,確認死亡。”
人在剛死得時候,聽力不會完全消失。
醫生放下身份證,對他說:
“生日快樂。”
·
6月21日,18時32分。
陵江私立醫院,特護單人病房。
孟沅重重睜開了眼。
心臟劇烈跳動,發瘋地撞擊胸腔,他耳邊叫囂著尖銳的耳鳴。
直到眼前的雪花點緩緩退去,孟沅才恢復模糊的視線,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
天花板潔白無瑕,窗臺潔凈,價值不菲的花瓶里,太陽花向陽而生。
身旁的儀器滴滴答答響個不停,刺激著孟沅的感官不斷復蘇。
難道還活著嗎?
這個念頭猛一冒出,孟沅心里爆發出無比的慶幸,可緊接著又化為濃濃的焦慮。
他記得自己剛辦完父親的葬禮,工作時精神恍惚從工地二樓摔下來,被一根很粗的鋼筋貫穿了腹部。
他也清晰得記得血液流失時全身冰涼、生命快速流逝的可怕的感覺。
一定不是小傷。
那這么一住院又得花多少錢啊?
他岌岌可危的生活再也負擔不起任何一筆多余的花銷。
想著想著孟沅才發現這居然是一間單人病房!
不僅只有他一個人,甚至裝修得像電視里的五星級酒店一樣高檔。
他霎時慌了神,掙扎著坐起來,拔掉輸液的針頭就要離開。
剛一沾地,腿腳就猛的發軟,壓根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就像感受不到地面的存在,重重摔倒在地。
護士們魚貫而入。
孟沅重重喘了口氣,視線里是護士們精致而修身的衣服。
她們胸口都別著燙金包邊的銘牌,燈光下熠熠生輝,烏黑油潤的頭發一絲不茍地盤起,壓在潔白的護士帽下。
這種裝扮也和孟沅印象中的大相徑庭,是電視劇里才能有的。
他腦子嗡嗡作響,再次確定這家醫院根本不是自己能住得起的地方。
哪怕掏空所有家當,或許也不夠支付這段這短短的幾個小時的花銷。
“我要出院。”孟沅喘息著。
“您說什么呢?您這種情況怎么能出院?”護士溫柔的將她按回床上:“病情還沒有穩定,您忍耐一下,醫生馬上就過來。”
孟沅躲開了護士的手,掙扎著又坐起來。
“不行,我真得走。”
他聲音虛弱得發抖,暴力拔掉針頭的手背留下一串血珠,被他小心鎖在懷里。
他只坐在床邊很小的一點位置,像是怕弄臟什么,緊張又局促。
“這地方我住不起的,住不起的,求你們放我走吧。”
護士們對視一眼,仿佛在說孟小少爺怎么又鬧這出,無奈又嗔怪地:“孟少爺,您就別拿我們尋開心了。”
孟……少爺?
孟沅腦子卡殼一瞬。
不管怎么想,他的人生都和“少爺”兩個字沒有半毛錢關系。
病房門被推開,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
“出什么事了?”
他下頜微方,容貌端正,右耳別著一只小小的黑色耳機,眼神利落又可靠。
“宋特助。”
“宋特助。”
護士們紛紛向他問好,被叫做宋特助的男人略微頷首示意,目光移到孟沅身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說話,而是側身做出禮讓的動作,讓匆匆趕來的醫生先為孟沅檢查。
醫生先為他處理手背的傷口,明明只是很小的口子,但費了好半天才止住血。
緊接著病號服的下擺被撩開,孟沅看到自己平坦的胸膛露了出來。
醫生用聽診器仔仔細細聽著他胸腹的動靜,孟沅卻感到一陣疑惑。
這里應該有一條大且猙獰的口子才對。
可眼下小腹平坦光潔,沒有一絲傷口。
不等他細想,醫生已經處理好一切,訓練有素地帶著護士們離場,全程沒多說一個字。
病房門甫又合上,門口的男人終于走近。
“孟少爺,”他的嗓音和外表一樣干練:“就算您不同意,也沒有必要用絕食這種方式表達拒絕吧?”
孟沅有些聽不明白,蒼白的臉上浮現疑惑。
笑話,他最大的苦惱就是吃不飽飯,怎么可能絕食?
“如果合約有哪項條款您不同意,可以提出來,我們充分尊重您的意愿。”宋特助說。
“希望您明白,和陸家聯姻對您和孟家百利而無一害,還能提升您在孟家的地位和話語權,您何樂而不為呢?”
什么聯姻?什么地位話語權?孟沅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么,這些詞匯離他的生活都太遙遠。
他不得不謹慎地沉默著,始終維持一防備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