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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蕭終于爬到了女孩身邊,那女孩似乎是被那一劍砍的有些傻愣愣的,直到沈晏蕭到了她腿邊這才悠悠緩過神來,看見沈晏蕭滿身大大小小遍布縱橫的傷痕,女孩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女孩哭不是因為被嚇到了,不是因為方才疼痛致使她難以忍受的哭,而是看見沈晏蕭傷成這個樣子,沒來由的心疼地哭。
她說不清楚是為什么,明明二人才認識不過幾個時辰,說好聽點是共患難的初識,說不好聽點就是綁在一條船上共逃離的人。
又興許是覺得這亂世中,身世相仿的寂寥,才是二人互相并肩慰藉的原因。
沈晏蕭雖然看不清,但他能聽見女孩在哭,他想起身擦擦女孩的眼淚,告訴她沒必要哭,可話到喉邊,一張嘴卻只能往外吐著血沫,嗆得他只好又將心里的話咽了下去。
女孩看沈晏蕭有想要起身的意思,連忙小心翼翼地側身去攙扶他,只是連她自己都廢了一條手臂,還談什么扶另外一個傷的比她還重千百倍的人。
最后還是沈晏蕭靠著自己一點一點撐著地面,終于艱難地起了上半身,女孩見他和自己一樣癱坐在這里,扭頭眼淚花花地看向他。
沈晏蕭還以為她是因為手臂上的傷而疼地哇哇哭,可他眼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實在難親自為她包扎,只能盡力伸手去擦她臉頰的淚。
他知道自己手上并不那么干凈,用衣角用力擦了擦后才為她抹去面上眼淚,可那只手即便擦了又擦,也依舊不能完全擦去手上那些有的已經干掉的血跡和污泥。
沈晏蕭看著自己的手,也如同覺得像是自己既定的一條命數,自己傷成這樣,想來已是時日無多。
可他食了言,沒能護這女孩周全,但他卻還將希冀寄托于最終這女孩能逃出去,而眼下,自己還有什么能為她做的呢?
若是天命難抵,那便試試氣運吧。
他索性在懷里摸了摸,摸到了一條紅色系著平安扣的腕繩,那是他為數不多記憶里,依稀是娘親留給他的唯一物什。
既然自己如今不能再活的長久,何不把這唯一的長命縷交付出去,若是她還能劫后余生...若是自己命不該絕,往后重逢,算是念想,也算是留下了一種相認的方式。
沈晏蕭什么話也沒說,血沫堵住的喉頭令他也說不了話,只靜靜看著眼前女孩,其實二人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對方,一個淚光閃爍,一個眼眶染血,但好像在這一瞬,像是心有靈犀般,似乎都知道對方要說什么、做什么。
他將那只染血的手緊攥著,顫抖著握住她的手,將這紅繩放至了女孩手心,而后眼前忽明忽暗,他再沒力氣撐住軀體分豪,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昏迷之前,沈晏蕭還殘存著幾分意識,他還能聽見女孩似乎哭的更兇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因為他。
但他已經沒有再睜開眼皮的力氣了,或許做死侍這一行的,不管他向哪個方向逃,站在終點處等著自己結局的——始終只有一個死字吧。
女孩攤開手掌心,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紅繩,系著平安玉扣的腕繩,她心下便明了這是什么意思,沈晏蕭就將這東西交付她,讓她帶著其物逃出去,就算是了了他的一番心愿。
可女孩怎么愿意就這樣狠心地棄之不顧,一個陌路人,不知名姓的人,為什么會忽然愿意為帶著她逃離,到最后即便不能成功,哪怕是付出性命的代價,她真的值得嗎?
“人都死沒氣了,小姑娘,他是你什么人,怎么傷得這般心?”忽地,自女孩身后幽幽傳來一道女音,語氣略帶好奇地問道。
女孩聞言轉過頭去,瞧見一個紫衣女人朝自己這邊緩緩走來,但這女孩此刻即便心中悲痛,這點警戒心卻還是有的,她沒答話,只死死盯著來人,想來是頗有些同歸于盡的意思。
那紫衣女人行至她跟頭,瞧見她用這般怨憤的目光看向自己,不禁嗤笑一聲:“小姑娘,咱們倆可素不相識,我也沒有要害你的意思,用這般眼神看我,是作何意?”
女孩還是不答。
紫衣女人蹲下身來,看著面前渾身泥濘不堪的女孩,又伸手摸摸她的腦袋,而后忽地笑了,道:“我欣賞你的勇氣膽識,敢就這樣委托一個陌生的死侍替你開路逃離此處,你真的很厲害。”
“我看你不是沒有去向么?聽望丘的人說,你好像是混進這支隊伍來的,既然如此,為何不考慮做我的下屬?”
“我可以就憑看中你這點膽識,叫你做我的左膀右臂,你敢嗎?”
語罷,那紫衣女人似是蔑笑了一聲,又道:“小姑娘,可要想清楚再回答我哦,先前不過是嚇唬嚇唬你,這死侍應當是還未死全的,倘若是被這組織的人知曉了,他還能不能這樣茍延殘喘的活著可就不一定了。”
女孩方才瞧這紫衣女人身旁有那么多之前與他們廝殺的將士,個個如今卻都將刀劍背過身去,不用想也該知道,這人至少應當也是個說話有半邊權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