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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卻有人一語指出這般叫人心下難安的命數, 更別說這命數的指向還是自己的兩個小兒子, 如今柳折塵卻竟是真的覺得心下有股莫名的, 沒來由的心慌。
謝庭覆著她的手輕輕摩挲, 與柳折塵依偎在一起, 溫聲安慰道:“不過幾句毫無依據便妄下定論的事情, 未免是對方使者想要動搖我們心思, 以此有機可乘,從中竊取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局勢也說不定。”
“但還是多謝夫人提醒, 為夫往后會多加注意望丘的動向......定不會讓他們傷你們分豪。”他最后一句的語氣有些像是緊咬牙關才吐出來的字節,頗有些恨意在其中的意味,語罷又親昵似的親了親柳折塵額間。
謝庭不會讓這個莫須有的詛咒實現的,不論如何,他都要護好虞北這一方家國天地,護好自己的一面小家,虞北不會,也不應該在他們這一代變成敗筆的。
可有些時候,人世所做的那點綿薄之力,又怎會扭轉得動天命的命運多舛。
而這一年,恰逢是虞北初春。
霜凋夏綠,白駒過隙,恍然間已過了七載年歲。
當年尚在襁褓里的兩位小少爺也逐漸長大,不過他二人既是出生在虞北,自然也為虞北人,要論投胎還算是個技術活,作為靖北侯的兒子,說什么也得練就一身好功夫,否則以后怎么擔當得起虞北這個大任加身。
于是順理成章的,兄弟倆自然也得從小就抓起練功了。
但靖北侯常年駐守邊疆,回來的次數總是算不上多的,兄弟倆的武功大多時間自然是柳折塵這個做娘親來教,若是有幸碰上父親靖北侯歸家的時候,那兄弟二人自然更是要將平時所學盡數比試一番,總要叫父親評個高低來。
不過最終每次的結局似乎都是兄弟二人打成平手,兩個正逢心高氣傲的少年當然不服氣,賭氣的話互相之間也沒少說過。
但每每這個時候,謝庭總會悄悄朝著兄弟二人的耳邊都說上一句話,也不知是什么話,說來也奇,二人自那次聽了父親的話,后面似乎就再也沒以賭氣當玩笑話過。
他們兄弟二人僅差了半個時辰出生,哥哥謝知懷,弟弟謝于安,平日里柳折塵在習武這方面其實對他們都一視同仁,雖是母親的角色,但教起人來,卻也半分不含糊。
柳折塵覺得練武這種事情本身就是應當吃得苦的,她還是分得清什么時候論兒女情長,什么時候分清事理的,練武的時候就是二人不拘言笑又嚴厲苛刻的師傅;平日里的生活起居,多半卻還是關心照顧的。
若她真是一直感情用事,那柳折塵倒也頗為愧對曾經作為武將的自己,更是沒法與謝庭同舟共濟,共患難共進退了。
但這數年間,柳折塵一直在教兩個兒子習武的同時,還是默默對謝知懷多關注了些。
不為什么,當年裕蘭惑的話像是一句束縛又掙脫不開的詛咒,困擾著她,卻又滿懷擔心,總怕真的有一天會一語成讖。
可就目前來說,興許是兄弟二人從小習武的原因,身體狀況幾乎沒生過什么大病,反倒是意外的身強力壯,平日里兄弟二人插科打諢也不算少。
一晃數年這般過去,柳折塵見他二人還是這般生龍活虎,便也將當年裕蘭惑所言漸漸忘卻。
眼下這一切都在朝著她所期待的好的方向發展,于她而言倒也算是一個更大的慰藉,暫且壓住了當年心里那塊遲遲不能落地的石頭。
但這般美好的光陰卻沒能度過多長的時間,這一四季輪轉的初冬,天意像是對他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哥哥謝知懷突然大病了一場,近幾乎臥床難起,身體狀況急轉直下,柳折塵在這期間將能尋到的不論是名醫還是籍籍無名的江湖郎中都請了個遍,即便如此,卻也還是查不出究竟是什么病癥來。
問題是謝知懷的身子骨不能拖,每過一天,他那每況愈下的身軀就更是燙的嚇人,越往后,燒的糊涂了,還隱隱有些昏迷的跡象。
這般幾經波折,那些江湖郎中也各開過各自的方子,但柳折塵從前也對醫術略有研究,乍一看是個極好的藥方,細看卻不過是靜養那些大病初愈的人所飲,對于正處在大病中的謝知懷半點兒用處沒有。
這些經了柳折塵手上的方子中,也就挑出來幾副真正稍微有點用處的,她囑咐了侍從去包了這些藥回來,親自煎熬才送至謝知懷口中——然而這些竟一一都對謝知懷全無作用。
才短短數日,謝于安再去看謝知懷的時候,他面色憔悴蒼白,病重的看起來像是一個輕飄飄的紙人,風稍大一些便能將他吹雜糅碎,消磨殆盡,仿佛能侵蝕去他在人間留下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