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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見蕭瑾酌去意已決,便也只能作罷,不再說些挽留的話,只背過身去,沉聲娓娓道來:“瑾酌,你可知當年我為何給你起了這個字?”
此言一出,樹上的謝不虞坐不住了,這世上起字為瑾酌二字的,大有人在,但在玄天此地,起字瑾酌,而又姓蕭之人,卻只有一個。
蕭瑾酌,玄天三皇子。
謝不虞躺在樹梢之上,胸腔里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心跳聲震的他心口發疼,好似連帶著也牽動撕裂了先前不死塵的傷口。
他想不明白,既然一直跟著自己的人就是蕭瑾酌,為什么不殺他而后快,反倒三番兩次卻要救他?當年不應該就是玄天王族恨透了虞北有名無實的奪權,這才一舉殲滅嗎?
而蕭瑾酌為何又要救了自己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假名騙自己呢?
為的就是怕自己識破他的真身份嗎?生怕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便會做出要么你死我活,要么永不相見兩種極端的抉擇嗎?
既是如此,那蕭瑾酌當真是用心良苦。可是很顯然,這兩種情況對方似乎都不愿意見到。
因為一個人的眼神無論如何也是欺騙不了人的。
這一路上以來,謝不虞也從未在蕭瑾酌眼里看到對自己的仇恨,亦或者是將自己當作棋子,利用完便能杳無音信的離開。
蕭瑾酌想從自己這里得到的,在他看來,好像真的只有一份可以值得珍視,值得攜手共破難關的感情。
可他明明是玄天的三皇子,站在他的角度來說,又怎可能會將這些他們江湖人的恩怨情仇,真的放置在心上?
謝不虞怎么想都想不通,也根本猜不透,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子卻因意外而救了自己,他嘲諷自己真是可笑至極,窩囊至極。
可他真的有想過把蕭瑾酌當成知己的,如果拋開現在的身份。
他總覺得人心這根弦下,彈的盡是絕音,而世道是這絕音之下的遺響。
盡然的與不盡然的,都湮滅在這一場盈盈一握就消散的人間因果里。
謝不虞也想過下次見面就快刀斬亂麻的,但他忘了,有些東西牽扯到的因果,是斬不盡,也無法鏟除的。
那老者的聲音又緩緩響起:“瑾酌,這瑾是為美玉,酌是為舀取,合二為一便是為師希望你如美玉,有玉的溫潤沉穩,亦有你自己的個性,以后向這偌大江湖見了面,也能識得如美玉品質一般的人?!?
他倒是覺得已經遇到了能擔當得起這般品質的人。
“而你當年拜入我門下,卻并非是偶然?!?
蕭瑾酌聞言衣袖之下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
老者又接著道:“瑾酌,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被一個婦人慌慌忙忙抱過來的。”
記憶裹挾著他,如隨波逐流的枯木。
九年前————
那是一個大雨磅礴,電閃雷鳴的夜晚。
在無盡山還沒有正式成立之前,這老者當年也是個江湖中厲害的角色。
只不過由于深居簡出在這山林之中,想找他拜師的人都求路無門,全憑運氣碰見,抑或是足夠出眾的,能令他感興趣的能力讓他瞧見,才能被挑了去做徒弟。
但當晚,這江湖世道之中可謂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一次腥風血雨,重洗了這世道的底牌。
由于事關朝堂大變故,朝堂中人不好插手的事情,這江湖之中自然會有人接了這棘手的事情。
比如要取了誰的命,諸如此類,倘若此人死在江湖,朝堂當世的動亂,便可為此省去不少暗中調查蛛絲馬跡的麻煩蟲。
而當年小小的蕭遇合,在他還沒有被取字之前,也是被有心之人撰寫在了那要取了人頭的名冊上的其中一位。
趁著當年皇宮夜半時分莫名走水,蕭遇合拖著疲憊不堪的小身軀,灰頭土臉,好不容易千防萬躲,終于逃出生天,撿回一條命。
出了皇宮外,這偌大的天地,他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身后那些如惡狼般窮追不舍的人,手中刀刃可不會留分豪情面,他若此時退一步,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于是不顧滂沱大雨撲面砸來的痛楚,拼了命的往他所陌生的山巒跑去,興許是想著在山中有密林的遮擋,他會更好躲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