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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男子嘆道:“無常世事巧弄人,因果緣由皆過往,你這,又是何苦呢......”語罷又搖了搖頭,道:“去罷。”
得到堂主應允,謝不虞只微微低頭簡單拱手作揖行了禮,拿上了他曾經隨身的配刀,便轉身大步離開屋內。
燭火葳蕤,映了他孑然一身的單薄影跡。
謝不虞離開北檐堂之后就去小鎮上買了兩壺酒,那會圓月高懸,他就著月華靠在屋檐之上,開了手上這壇酒,是壇清酒。
垂眸看著酒中自己的倒影混雜著身后融進的清輝,忽泄一笑,這清酒敬年少最是適合,是過往光陰,是風光明媚;而另一壇濁酒,敬的便是少年,是塵世江湖,是殺伐快意。
他就是待累了,偶爾也想不管不顧,不去瞻前顧后一把,退出北檐堂雖是他早就決定的,細想前半生似乎少有時間是為自己瀟灑快意而過,如今回想起來倒不覺唏噓。
側眸瞧身旁這把刀,也一并同他待了好些滄桑歲月。
恣意瀟灑的少年何需深埋于黑夜里飛檐走壁,他明明還很想做回當初那個暢快淋漓的少年,想到當初還在故里虞北那會的時光,他同身側的好友還可以兩壺清酒濁酒秉燭夜談,他想回家了。
他本應如虞北翱翔蒼穹的鷹,誤入了塵世的網,纖白蔽目,于是再窺不清年少輕狂。
次日清晨,沈晏蕭敲了半天房門,見遲遲無人回應,推門入內這才發現屋內無人,掃尋一眼瞥見了茶杯之下的那張字條。
他這是干什么?什么叫勿念?沈晏蕭好歹與他出生入死有些年月,謝不虞究竟是個什么性子的人,他多少還是心知肚明的,如今一聲不吭只留下一紙字條便不見人影,多半是要獨自赴身去做什么冒險的事。
而眼下還未到下月十五,定然不是同蕭盡去了太平坊,那他能去哪里?偌大一個玄天,他能最先想到的就是北檐堂了,思及此也不再多做停留,立馬動身也回了北檐堂。
此時已然天光大亮,沈晏蕭剛到就火急火燎的跑去見堂主,開口就是詢問謝不虞的去向。
“知道你同他關系好,但你并非是不懂規矩的人,他既如此做,便就是有他自己的抉擇,何必再去強求?”堂主抬眸看向他。
沈晏蕭像是去意已決,他自然知道離開北檐堂皆需留下些東西,于是心一橫,拔劍竟是自斷了左掌小拇指!血順著指縫蜿蜒一路流淌,滴落在地上,而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他去了哪?”
“我也不知。”堂主無奈道,“你既也這般...你二人,便就當算是我唯一寬容過的。”言畢,他甩手一揮袖,背過身去。
沈晏蕭自己也是和倔牛一樣的脾氣,什么話也不說,行了禮于是轉身離去。
他如今自然不知謝不虞究竟去了何處,但下月十五,他定然會在松風閣出現,那時便能堵到他,再細問個明白。
這一個月的時日里,沈晏蕭除了精進自身武藝,還順手擺了個江湖郎中的攤位,偶爾收點微薄診金,大多數時候還為自己攢攢功德,不談別的,他對治病這方面還真是能擔當的起“妙手回春”這一詞的。
興許是偶然過上了這般悠閑的日子,漸漸忘卻了時日飛馳,沈晏蕭抬頭瞧見今晚的月,恍然才醒悟已經過去了一月。
而今日正是該與那蕭盡兄在松風閣匯合的日子。
謝不虞攜刀前赴,不多時已站在松風閣門口,雕欄玉徹,琉璃作風,亭臺樓閣之上的飛檐青瓦曲折回旋,好一副氣派的門面。
于是跨過門檻徑直走入大堂之中,剛進去便發現了此處與別處的不同,似是酒館茶館,卻又明晃晃帶了如勾欄院般的幾分旖旎,于是心下也覺清奇,畢竟還從未見過如此開張的鋪子,一挑眉,剛想去詢問那身旁一開始見他進來就笑面盈盈湊過來的女子。
身后卻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然回頭,看清那人是誰之后,目光微微一頓,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而后又極快的避開了那雙犀利且直視著他的目光,像是心虛,自知理虧,不愿面對面前此人。
沈晏蕭見他這般躲閃,沒來由的生出一絲氣笑,道:“不告而別,這就是你的態度?”他頓了頓,又放開了手,"我知道你離開北檐堂了。"
謝不虞知道此事就像紙包不住火一般,如今聽他道來,也算是意料之中。但他剛想開口解釋,卻見面前之人朝他舉起了剛剛那只握住他手臂的手掌。
謝不虞瞳孔驟縮,目光停駐在那斷指之上。喃喃道:“你怎么也......?”但他沒想到沈晏蕭會如此堅決。
“有難同當。”沈晏蕭只輕吐出這四個字之后便沉默了。
謝不虞沒說話,但他心下已明了,于是拍了拍面前熟悉之人的肩膀,半晌之后,似是才帶了些許顫抖的聲線道一聲“好”。有些事說開了便會比說不清更好。
之前那身姿曼妙眼眸含笑的女子這番又過來詢問道:“敢問二位是受何人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