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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這樣,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你,放不下你。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也是我這輩子永遠失去的人。”
“他們說,時間能治愈一切傷口,可我的傷口,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每年到了這一天,我都會清清楚楚地記得,你離開的那天,青川的霧也像今天這樣,薄薄的,卻很冷。我趕到派出所的時候,你就躺在那里,我喊你的名字,你沒有回應;我抱著你,你身體冰涼。那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干,嗓子沙啞得再也發不出聲音。她抬起頭,看著墓碑上的刻字,指尖輕輕撫摸著“晚意終身”這四個字,心里默念著:“知意,我說過,要陪你一輩子。我做到了,雖然是以這種方式。”
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從背包里拿出一把傘,撐開,擋在墓碑上方,像是在為沈知意遮擋陽光。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陪著沈知意,直到夕陽西下。
臨走時,她把那枚隨身攜帶的情侶書簽留在了墓碑前,和之前的五枚放在一起。她摸了摸墓碑,輕聲說:“知意,我明年再來看你。你要好好的,等我。”
她站起身,慢慢往回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地映在草地上,與墓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是跨越陰陽的相擁。海風吹過,帶著白菊的清香,仿佛是沈知意的告別。
回到小屋時,天已經黑了。老太太給她留了熱乎的飯菜,她卻沒什么胃口,只是坐在院子里的長椅上,望著遠處的海面。月亮升起來了,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想起沈知意曾經說過,月亮是思念的化身,能把想念帶給遠方的人。
“知意,你收到我的思念了嗎?”她輕聲問,聲音消散在海風中。
回答她的,只有無盡的寂靜,和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年復一年,從未改變。
又是十年。
陸晚珩已經四十三歲了。歲月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頭發早已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笑起來時會顯得有些滄桑。她的身形也比年輕時消瘦了許多,背微微有些駝,走路的步伐更加遲緩,卻依舊挺拔,帶著一種執拗的堅定。
這十年,她依舊守在青川,守在沈知意生前住過的民宿,守在海邊的那塊墓碑。她沒有離開過青川一步,也沒有再見過霧港的人,包括她的姑姑陸清和。陸清和在五年前去世了,臨終前托人給她帶了一封信,信里說父親早已后悔,想讓她回霧港看看,可她終究還是沒有回去。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青川的海、沈知意的畫,還有那座冰冷的墓碑。
她還是每天重復著和過去十五年一樣的生活。清晨起床,給窗臺上的多肉澆水——那是沈知意當年種的,如今已經繁衍出了滿滿一盆,生機勃勃;然后坐在畫架前,臨摹沈知意的作品,她的畫技早已爐火純青,筆下的青川山水幾乎和沈知意的一模一樣,只是少了一絲靈氣,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孤寂。
上午,她會去畫材店買畫紙和顏料。當年的年輕店主已經成了老板娘,女兒念念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會跟著母親一起看店。念念很喜歡陸晚珩,總纏著她教自己畫畫,陸晚珩也從不拒絕,耐心地教她握筆、調色,就像當年沈知意教她一樣。
“陸阿姨,你畫的海真好看,和我媽媽說的沈阿姨畫的一樣。”念念拿著自己的畫,跑到陸晚珩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陸晚珩摸了摸她的頭,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那是她這些年為數不多的笑容:“是沈阿姨教得好。”
她從不和念念說起自己和沈知意的故事,只是偶爾會提起“沈阿姨是個很溫柔、很有才華的人”。她不想讓這份沉重的思念,影響到年輕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