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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往下翻,畫稿的色調漸漸變得復雜起來。有幾張畫,畫的是海邊的礁石,海浪拍打著礁石,天空是陰沉的灰色,帶著一絲淡淡的孤寂。陸晚珩知道,這是沈知意病情反復時畫的。她能想象到,沈知意一個人坐在海邊的礁石上,看著陰沉的天空,心里充滿了痛苦與迷茫,只能通過畫筆,將這些情緒宣泄出來。
就在這時,一張畫稿引起了她的注意。畫的是霧港的畫室,就是她們初遇的地方。畫室的窗戶敞開著,陽光灑在畫桌上,畫桌上放著一束雛菊,還有兩支靠在一起的畫筆。畫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身影,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坐在窗邊畫畫——那是沈知意。而在畫室的門口,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那是她自己。
陸晚珩的心臟猛地一縮,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她記得這一天,那是她們初遇的日子。她因為心情不好,誤打誤撞走進了沈知意的畫室,看到了那個坐在窗邊畫畫的女孩。當時的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因為家族的壓力、職場的傾軋,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可看到沈知意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沒想到,沈知意竟然把這一天畫了下來。而且,她還把她畫進了畫里。那個模糊的身影,雖然看不清面容,可陸晚珩一眼就認出,那是她。原來,從初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走進了沈知意的心里,走進了她的畫里。
她顫抖著拿起另一張畫稿,畫的是霧港的海邊。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海浪卷著細沙,拍打著海岸。畫中有兩個女孩,手牽著手,漫步在沙灘上,背影親密而幸福。其中一個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那是沈知意;另一個女孩穿著黑色的襯衫,短發利落——那是她自己。
這是她們確定關系后的第一個周末,她帶著沈知意去海邊看日落。那天的夕陽很美,沈知意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晚珩,有你在,真好。”她當時緊緊握著沈知意的手,心里充滿了幸福,發誓要一輩子守護這個女孩,讓她永遠這么開心。
可現在,誓言猶在耳邊,人卻早已陰陽相隔。陸晚珩看著畫中的兩個背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涌出眼眶。她想起那天的夕陽,那天的海浪,那天沈知意溫柔的話語,那天她心里的幸福與堅定。可這一切,都成了再也無法重現的回憶。
她繼續往下翻,越來越多的畫稿里出現了她的身影。有時是她在畫室里看沈知意畫畫,有時是她陪著沈知意在廚房做飯,有時是她牽著沈知意的手在公園散步,有時是她抱著沈知意,在沙發上看電影。
這些畫稿,有的畫得很細致,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有的畫得很模糊,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有的甚至只是一個小小的剪影,隱藏在畫的角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每一個身影,每一個細節,都能讓陸晚珩一眼認出,那是她。
她發現,沈知意的畫里,幾乎沒有缺少過她的痕跡。從初遇到她離開霧港,從她生病到她隱姓埋名來到青川,每一個重要的時刻,每一個溫馨的場景,沈知意都用畫筆記錄了下來,把她的身影,深深藏在了畫里。
有一張畫稿,畫的是她們在公寓里一起布置圣誕樹。那是她們在一起的第一個圣誕節,她特意請了假,和沈知意一起去買了一棵小小的圣誕樹,一起裝飾它。沈知意把畫好的小雛菊掛在圣誕樹上,她則在樹下放了一堆禮物。畫中的她們,笑得那么開心,那么甜蜜,眼里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陸晚珩拿起這張畫稿,貼在臉上,仿佛還能感受到當時的溫暖與幸福。她想起沈知意當時笑著對她說:“晚珩,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圣誕節。”她當時緊緊抱著沈知意,說:“以后每一個圣誕節,我都會陪著你。”可她沒能兌現自己的承諾,她們只一起過了一個圣誕節,就因為家族的反對、世俗的偏見,被迫分開。
她翻到了沈知意離開霧港前畫的最后幾張畫。畫的是她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公寓,客廳里的沙發,餐桌上的花瓶,臥室里的衣柜,書桌上的合照。每一個角落都畫得那么細致,那么熟悉。畫中的公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只有那些充滿回憶的物件,靜靜地擺放在那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孤寂與不舍。
陸晚珩知道,沈知意離開霧港時,心里是多么的痛苦與不舍。她舍不得這個充滿回憶的公寓,舍不得這里的一切,更舍不得她。可她還是走了,帶著對她的愛與失望,獨自一人,去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最后,她翻到了那幅絕筆畫《無歸期》,還有一本厚厚的畫集,封面寫著《霧港無你》。
《無歸期》畫的是初遇的霧港畫室,和她之前看到的那張畫很像,只是這張畫的色調更加深沉,更加孤寂。畫室的窗戶依舊敞開著,陽光依舊灑在畫桌上,畫桌上依舊放著一束雛菊,只是那兩支靠在一起的畫筆,變成了一支。畫的角落,沈知意的身影依舊坐在窗邊,只是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與空洞。畫的下方,有一行小小的字跡,是沈知意的簽名,旁邊寫著:“愛你,卻無歸期。”